地牢里只点着两盏昏黄的油灯。

赵佑整个人被吊在冷硬的青石壁上。

赵重山手里的皮鞭抽断了半截。

鞭梢带起的血沫子溅在墙角,泛着微腥。

赵佑两只手软软耷拉着,双眼紧闭。

任凭皮肉被抽得皮开肉绽,他始终咬紧牙关。

赵重山喘着粗气扔下皮鞭,走出了牢房。

林昭昭坐在隔壁的值房里,翻看着缴获的密信。

樟木箱里整整码放着三十二封书信。

信纸泛着微黄,上面的字迹杂乱无章。

纸面涂满了古怪的算筹符号与扭曲的小字。

林昭昭看不懂这套隐秘的暗码。

但她伸出指腹,在几张信纸边缘反复摩挲。

纸质极其细腻,迎着光能瞧见暗藏的水纹。

这不是塞北粗粝的土皮纸。

这是内廷工造司专供大内贵人的澄心堂纸。

更要紧的是,信末多次出现奇怪的字眼。

金水、后苑、西暖阁、乾元殿。

这些词句夹杂在密密麻麻的符号中间。

林昭昭心里盘算开来。

金水河与乾元殿,皆是大内皇城的要害重地。

楚王在塞北养兵,谋划的却不仅是边关。

叛党真正的暗桩,难道早已埋进了深宫大内?

林昭昭将信笺折好,锁进厚重的生铁小匣。

萧七推开值房木门,迈步走了进来。

“林姑娘,拔毒膏已经全数分发下去了。”

“大营三千多名弟兄,身上的烂肉已然结痂。”

“伤势较轻的那些校尉,晨起已能喝下稠粥。”

弥漫在大营多日的腐臭恶气,终于被药香驱散。

赵重山洗净手上的血渍,掀开门帘跨进屋来。

这位老帅走到林昭昭跟前,抱拳深深作了一揖。

“全凭掌药妙手回春,保全了定远军的骨血。”

林昭昭站起身,规规矩矩地还了半礼。

“大帅言重了,治病救人本就是医官的分内事。”

“如今主犯虽擒,关外的北狄人还在虎视眈眈。”

赵重山直起腰背,脸上的疲惫散了大半。

“掌药放心,边关防务昨夜已彻底交割清楚。”

“老夫已命李烈带两千轻骑,护送掌药押犯进京。”

次日清晨,天色泛着鱼肚白。

三千定远军将士列队立在辕门两侧。

不少缠着白布的伤兵拄着长矛,自发跪倒相送。

铁笼囚车被厚重粗糙的黑布严严实实罩住。

李烈骑在高头大马上,腰挎双锏在前头开路。

林昭昭骑着青花大马,将铁匣紧紧绑在鞍桥侧面。

队伍踏着黄沙,兼程疾行向南奔赴。

回京的路途走得极紧凑,沿途换了六处官驿。

第七日申时,巍峨高耸的永定门城楼映入眼底。

塞北楚王谋逆被擒的消息,早已传遍四九城。

前门大街两侧的茶楼酒肆全挤满了看客。

囚车压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扎实的辘辘声。

百姓们指指点点,烂菜帮子和泥块雨点般砸过去。

“平日里人模狗样的藩王,背地里竟勾结外族。”

“若非尚药局的女官识破毒计,边关早破了。”

街巷里的议论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林昭昭随车队直接穿过承天门,进入大内宫苑。

乾清宫暖阁里头,四角铜炉烧得炭火通红。

皇帝身着明黄常服,阴沉着脸翻阅卷宗。

生铁匣子里的密信与账册,被内侍呈在御案上。

林昭昭跪伏在金砖地面上,叩首行礼。

“臣女复命,定远军大疫已平,逆贼赵佑带到。”

皇帝合上最后一封暗信,掌心重重拍在案几上。

坚硬的金丝楠木案几发出一声闷响。

信中频繁出现的内廷地名,触碰到了帝王逆鳞。

“摆驾刑部天牢。”

皇帝起身下旨,连仪仗都未曾传唤。

刑部天牢建在地底深处,空气潮湿阴冷。

赵佑被粗重的铁链五花大绑在十字刑架上。

刑部尚书与大理寺卿垂手立在两侧,神色惶恐。

皇帝跨过铁槛,站在刑架前三尺处。

“赵佑,朕自问待你不薄,何故引狼入室?”

赵佑艰难地抬起眼皮,咳出一口浓稠的黑血沫。

老藩王咧开干裂的嘴唇,喉咙里发出嗬嗬冷笑。

“陛下坐拥万里江山,何曾体会过北地的严寒。”

“成王败寇,要杀便杀,多说无益。”

皇帝目光如炬,指着身侧的内侍。

“替你勾连各省、伪造内造公文的,究竟是谁?”

赵佑垂下头颅,任凭刑部官吏如何喝问,再不吐字。

皇帝拂袖转身,丢下一句严加看管,径直出了牢门。

翌日清晨的早朝,文华殿内气氛格外诡异。

都察院御史与六科给事中接二连三出列。

朝臣们手里举着象牙笏板,跪倒了一大片。

奏折像雪片一样呈递上去,口径竟出奇的一致。

“楚王大逆不道,勾结蛮夷,按律当立斩决。”

“边防重犯不可久留天牢,请陛下速速明正典刑。”

户部与工部的几名老侍郎也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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