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两周里,幸胜平少有地推掉了所有出差,他在工作日清晨准时出现在餐桌上,在孟铃端上早餐时喊两个孩子吃饭。
每当这洪亮的声音穿透门板时,幸杏都得不情不愿地爬起来,这比她平常的起床时间还要早,但她懒得向父亲说明。因为每当这时,幸胜平都会暂停手机上的早间新闻,对她说“你得向哥哥学习”。
——孟逾川的摸底测试结果出来了,年级主任打来电话时,幸胜平脸上颇有光彩。
那天是个周中,他们下晚自习回家时,锅里正煨着白粥,旁边留有小菜,除此之外是中午剩下的大菜,孟铃刚准备加热它们,就接到了幸胜平的电话:
“孩子们都回家了吗,吃饭了吗?没吃的话出来吃吧。”
孟铃开着免提,他昂扬的声音响彻客厅,天色已晚,第二天还要上学,于是她先问:“怎么了?”
“逾川的摸底成绩出来了,特别好啊,真是争气!”他复述了年级主任的话,“我那老同学说,如果白港市的本地学生能有这成绩,中考前就能被一中锁定。”
孟铃一听这话也放下心来。她一生踏实做人,唯独希望儿子活的轻松一些,少吃她经历过的苦。
白粥随着燃气灶的熄灭而停止冒泡,她从厨房探出头来,问两人想不想出去吃饭。
幸杏还有作业,不想大费周章。孟逾川上了一天的课,累了,况且白港市的教材和他原本用的不一样,班主任直白地提醒过他,除了按部就班的学习,他还得自己追赶进度。
幸胜平在电话那头等待答复,孟铃看出了二人的迟疑,她催促:“去不去?”
幸杏仅用0.01秒就猜出了这是谁的主意,她摇头,觉得她爸真是想一出是一出。电话开着免提,孟铃又把视线投向孟逾川,他也不想去,但手机已经被塞进了手里。
拒绝也是门艺术。孟逾川先是问好,幸胜平其实很少和他直接交流,关系的生疏让他的语气平静了些:“逾川啊,晚上好,听说你考的不错,想吃什么?我们一家出来庆祝庆祝。”
电话那头背景音嘈杂,孟逾川推测他应该在某一条餐饮街,但他仍不想去:“谢谢叔,不至于庆祝,学习是我应该做的。”
“哈哈,太谦虚了。你们年级主任可高兴了,说有空一起吃个饭,一定好好培养你。这条路你们也来过,出门走十分钟就到了……”
孟逾川环顾四周,孟铃没有正面回答,只有幸杏摇头的幅度越来越大。他对电话里说:“叔,不用了,我们还有些学校里的任务得做,要不您打包点东西回来,正好我妈今晚煨了粥。这样,我问问妹妹想吃什么。”
说完他就把手机塞给了幸杏。好一招借花献佛,幸杏懒懒地应付了两句父亲的问候,在他问出想不想出来吃饭时,直截了当地回了句“不想”。
“你买回来吧,我想吃椒盐九肚鱼和薯条大虾。”
“都是油炸的,对身体不好。”
幸杏对此充耳不闻:“我说完了,你问问孟阿姨想吃什么,我把电话给她。”
烫手山芋回到孟铃手中,她关了免提,把手机凑近耳旁。幸杏站在一边,没听到报菜名,只听她简单地“嗯”了两声,就挂断了电话。
孟铃:“好了,幸叔说会看着买点吃的回来。你们先去学习,饭好了我叫你们。”
说完她又钻进厨房,两人也朝各自的房间走去。擦肩而过时,幸杏学着他的语气:“学习是我应该做的~”
孟逾川拧门把手的动作一顿,回过头看她。
“嘁,虚伪。你真是这么想的?”
他停滞了两秒,没有正面回答:“你想出门吃饭的话,现在还不晚。”
幸杏赶忙摇头。孟逾川没说什么,他笑了一下,闪身进门。
第二天一早,孟逾川被领入火箭班,班主任特地在早读结束后开了一场五分钟的班会,向大家正式介绍他。随后孟逾川被安排在了第三排靠窗的位置,身前是学委,身后是班长。
每当其他学生扭过头来窃窃私语时,他们的目光都不由得穿过孟逾川,从他身后的、被爬山虎半掩的玻璃窗前迂回。
他的轮廓变成郁郁葱葱的剪影,在阳光下晃动、虚化,随着一声声令人咋舌的排名宣读,像一根突兀的书签,忽然戳向尘封的古籍。
有人开始打听他,有人偷偷仰望他,还有人勾搭上孟逾川的肩,然后在校门口亲眼看见他坐上银色奔驰远去。
幸胜平恢复了往日紧凑的出差节奏,现在是孟铃负责接送他们两人了。她开口问:“最近在学校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没有。”孟逾川如实道。
副驾驶上的幸杏透过后视镜瞟他,此刻,孟逾川挂上一只耳机,另一只捻在手中,他的头偏向车窗,外面路过许多她在高中部荣誉墙上眼熟的脸。
同在火箭班,大家的放学时间是一致的。时间久了,早放学的幸杏也知道孟逾川班里都有哪些人。
她还知道,孟逾川又在惯性撒谎。
这辆车是幸胜平在她小升初时换的,她也不低调,开学第一天就大喇喇地从它下座,初中的小屁孩们方才有了特立独行的追求,在她背后交头接耳时,被幸杏听了个正着。
她转身走近:“你们想知道什么,直接来问我。”
三两学生顿时噤声。幸杏高鼻梁、大眼睛,长发习惯束成马尾。在发育情况参差不齐的初中部,她偏早熟,除了身形比其他人高出一截外,走起路来也虎虎生风,气质凛然。
此刻她走向同学,长发随着步履摆动,夏日树影胡乱地拍在他们身上,让她看起来颇为神秘。
同学们下意识后退:“没什么……”
说完他们就想作鸟兽散,结果幸杏腿长步子大,先行一步拦住了去路。“说说嘛,多好的机会——你们想知道放学后是谁来接我?”
她睫毛扑闪,语气里只有好奇,好像他们所聊的不是什么略带恶意的话题,只是爱豆、漫画或电视剧。幸杏顺手从书包侧兜里摸出两三袋话梅分给他们,不等他们反应,自顾自地承认了揣测:
“我爸妈很早就离婚了,我妈出国,我跟我爸。那车是我爸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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