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铭心说这下完了，他讪笑两声，不动声色地又外卖了一箱酒。
逃避可耻却有用，他想幸杏今晚也是酒壮怂人胆，他们曾经心知肚明又默契地闭口不谈的事，她怎么就这样问出口了？
况且她不是当事人之一吗？
刚才他们为了聚餐氛围，特意只保留了屋内的一盏小灯照明，现在孟逾川陷入回忆，他的脸笼罩在阴影中晦暗不清，蒋铭努力瞟了半天也猜不出他在想什么，最终掏出手机：
“哎，外卖小哥说他找不到地址，我下楼接一下他。”
他也没管这理由听上去是多么荒谬，总之夺门而去。
屋内只剩裴凝和孟逾川两人。
蒋铭离去的步伐太匆匆，加上他喝了不少酒，裴凝犹豫了一下：“要不我和他一起去？”
孟逾川终于抬起眼：“不想听真心话了？不听的话你就去吧。”
语气不佳，裴凝从中感到了隐隐的不悦。她又不傻，蒋铭避之不及的态度如同火苗，在这个夏夜的屋内烧到了自己身上。
“……我要听。”
裴凝把椅子往前挪了挪。
她的心脏怦怦直跳，蒋铭落荒而逃的姿态让她后知后觉，这段往事估计和幸杏有关，而从孟逾川陡转直下的心情来看，这绝不是一段美好的回忆。
“被吓到了？”孟逾川也凑近，近到二人身上的酒味纠缠到一起，他倏而一笑，又回归平日里的温和。
“没事的，想问就问。我说了，都过去了。”
*
白港一中的老校区依山傍海，夏日悠长，风一吹就有咸湿的味道灌入鼻腔，红砖绿瓦上覆盖着的爬山虎郁郁葱葱，和心神一同荡漾。
年级主任在前引路，当他用宽厚的声音问及孟逾川“感觉怎样”时，这是他唯一的感受。
“我和你幸叔当年是同学，亲如兄弟，听说你们母子二人初来白港市不久，可能气候和生活上都不太习惯。这样，你在一中好好读书，有任何问题只管告诉我，我来解决。”
他背着有些褪色的旧书包，里面只放着笔袋和过往笔记，没有教材，因为孟铃告诉他一切都将从头开始。
在或真或假的殷切注视下，他接过年级主任递来的摸底试卷。
安静的办公室，窗外偶尔传来体育训练的哨声，有时下课铃响，来办公室找老师的学生会朝他投来好奇的目光，即使他在答卷，余光也能瞥见他们的交头接耳。
如芒在背。他手一抖，黑色水笔掉在答题卡上，划出一道突兀黑线。
年级主任端着茶杯走来，没等他关切，孟逾川就站起来：“我写完了。”
“哦，这么快。”他接过四大张答题卡粗略一扫，满满当当，不禁又抬眼细细审过孟逾川周身。他也微微低头，清瘦的下颌弧度笔直，旧校服领口泛白，没听说过的校名印在T恤胸口。
孟逾川没有躲闪他的打量，他站了一会儿，然后问“还有什么测试吗”。
年级主任哈哈一笑：“看来你幸叔没吹牛，我这就让老师批卷。”
他被短暂地放了出来，孟逾川独自一人走在校园里。一中建在白港市老城区的一处半山腰上，他凭栏眺望，夕阳正沉入远方的海平面，整片天空被烧得通红。
教学楼的红墙映照霞光，它们又被茂密的爬山虎切分成细碎影子，落到水泥地上。
一阵悠扬的放学铃响起，他看见另一座教学楼内涌出学生。所穿的校服和他领到的不一样，但他见过。
昨晚，孟铃和幸胜平口中“需要认识一下的新妹妹”就穿的这身。他们当时只简单交换了姓名。
初中部放学早，他们接幸杏放学的时间也相应提前，孟铃打来电话问他是否结束，又热情道“有没有见到妹妹”。
“没有。学部之间离得远。”
话虽如此，孟逾川还是慢悠悠地往初中部走去，两个学部间有球场相连，放学铃就是开门时。他穿过三三两两勾肩搭背的学生，在来回的球影中锚定人群。
不到高中部的放学时间，因此靠在球场门柱旁的孟逾川相当显眼。路过的学生们走出几步后又回头张望，西斜的太阳把众人的身影拉得修长。
他只是随意看看，没想到真在一小簇女生中看见了幸杏。在其他人交替的目光中，幸杏也寻声望向了他。
一旁的女生还拉住她的胳膊说悄悄话，没注意到她脸上的笑容随之消失。孟逾川超前走了几步，挥了挥手，她周围的女生霎时像毛茸茸的麻雀般聚起又散开，同时，他看清了幸杏的表情。
她神情僵硬，嘴唇紧抿，视线快速一扫后又若无其事地撤回，一边敷衍应和着周围人，一边拉着她们快步走过。
他尴尬地把手收回，又返回了高中部教学楼。这里视野开阔，他从连廊处望见了熟悉的银色奔驰，孟铃一袭白色长裙，正面朝校门站在车侧等待。
批卷需要时间，年级主任让他先回。孟逾川返回楼梯口时又看了眼校门处，孟铃依旧站在原地张望。他思索着说辞，让他们以后别来接自己，反正幸叔的学区房就在附近。
正想着，孟铃的电话打来：“你妹妹该放学了吧？我们等了好久也不见她。”
原来不是接自己。孟逾川明知故问：“你们在哪等她？”
“就校门口啊，这里不让长时间停车。要不你去初中部看看情况？有什么事情给我们说一声。”
按理来说幸杏早该走到校门了，孟逾川挂断电话，也没打算找人。年级主任挎着包下班，见到他一怔：“还没回家呢，我给你幸叔打个电话？”
孟逾川赶忙婉拒，他慢吞吞地走出校门，拉开银色奔驰的车门，前排坐着幸胜平和孟铃，除此之外空无一人。
“你没见到幸杏啊？”孟铃问。
“他们教室已经锁门了。”孟逾川撒谎。
幸胜平不满地“嗯”了一声，奔驰发动，到小区楼下时看见窗户有光。开门时幸杏还一脸惊讶，问“你们是去办事了吗”。
孟铃圆场，说校门前人太多，所以错过了。
幸杏给三人腾出换鞋的空间，学区房是上世纪末建成的老房了，四口人挤在不到一百平的屋内实在拥挤，她目送幸胜平和孟铃匆匆而过，最后视线落在孟逾川身上。
厨房里的抽油烟机轰鸣，卫生间里也传来水声，孟逾川蹲着解鞋带，余光瞥见幸杏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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