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学期飞速过去，期末考成绩一出，孟逾川就和其他几人一起被叫到办公室拍照片。
这是白港一中的惯例——在放假前，期末考试名列前茅的学生除了要变成红榜上的大头照，还得轮流上台发言，分享学习心得。
作为即将冲刺中考的初三生，幸杏连同大部队一起被带入高中部的体育馆，远处的大屏上正滚动播放着本次红榜名单。
而象征排名的数字变成个位数时，整个大屏就被红底半身照填满，上面的人一看就是被临时叫去的，不是头油就是黑眼圈，萎靡的神情中硬挤出一丝笑。
跟着照片一起浮现的还有单科成绩，最后汇成总分，变成他们头顶的总排名。
背景音乐激昂，励志金句闪动。
总之，特别土。
高中部的人还在进场中，幸杏已经坐好。体育馆外的展板上也张贴了一样的红底半身照，但刚才人太多，她现在才有空细细打量这些照片。
LED大屏上的照片色彩有些失真，画面也难逃畸变，不过切换到孟逾川时，她不得不承认，有些帅气是镜头掩盖不住的。
身旁的女生激动地“哎”了一声：“幸杏，是他吧，你那个哥哥！”
“嘘，”幸杏先肘了她一下示意低声些，“是孟逾川。”
这件事在初中部不算什么秘密，且在她早早的铺垫下显得不那么惊奇，同班女生很快收声，感叹了一句“好帅哦”。
“还记得刚开学那会儿，他站在球场边上，当时黄昏照在他身上，那一刻我还以为我上天堂了。”
幸杏幽幽地打断她：“是啊，一中的风水养人，定不会让人玉减香消。”
二人对视后无奈一笑，女生忍不住吐槽：“高中部的压力这么大吗，你看红榜上那一个个的，感觉好辛苦——你哥是不是每天不睡觉，纯学习？”
“哪有这么夸张。”幸杏随口答道。
不过转念一想，她确实有好几次半夜醒来时，听见孟逾川的房间内传来咳嗽声。
“唉，我要是有你哥哥那成绩，我爸妈得把我捧到天上。你在家会不会压力很大？”
“啊……也还好吧。”
她还想说，她不太喜欢一口一个“你哥哥”的称呼。
“不过你成绩也很好啦。”旁边的女生见幸杏脸色奇怪，又把话圆了回来。
主席台后的大屏依旧滚动播放着光荣视频，高中部安置完毕。高考结束，高三生已离校，现在孟逾川所在的高二年级坐在主席台之下，是白港一中最受关注的存在。
最后，各级领导落座主席台，全场安静下来。主持人介绍完流程后，底下爆发出了小小的骚动。
从刚才开始就像鹌鹑一样的女生疑惑地向高中部投去目光，又开口问幸杏，“他们在激动什么？”
骚动爆发在主持人宣布了上台发言的名单后，更具体来说，是念到孟逾川这三个字之后。
幸杏缓慢地摇了摇头，其实心里隐约有答案。
孟逾川像浑然不觉般走上发言台，底下掌声稀稀拉拉。发言稿在他手中翻飞，短短三页纸的内容，幸杏听了一会儿觉得熟悉。她曾隔着屋门，听过他反复朗读同一段。
应该是打磨过遣词造句。
不止长相，孟逾川的成绩单也不像刻板印象里的理科生。他的语文成绩很好，在这门提分困难且不容易拉开差距的科目上，他稳健得仿佛天生就不用为它费心思。
现在看来，也不是那么轻松。
幸杏一边想，一边朝着台上的人看去。
孟逾川站在话筒前，微微低头，日光落在他清瘦的手腕处，那几页稿纸在手中微微晃动，他不怎么看稿，但幸杏盯了一会儿，发现他的视线好像也没有聚焦在人群中。
台下，离主席台最近的火箭班同样松散，有人攥着口袋书背单词，有人在折叠的卷子上写写画画。没人交头接耳，也没人对话筒前的孟逾川报以好奇的目光。
他的发言也在这冷淡的氛围中越来越平直。
幸杏依旧注视着孟逾川。该到了，她想，印象中这篇发言稿的后半部分抛却了成绩、排名和高考，转入对青春的寄望，和一些她隔着房门都觉得美好的词句。
其中一句她印象深刻：「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孟逾川的视线在空中漂浮，片刻，穿过人群与她交汇。紧接着他又低头看稿，短短一瞬后，孟逾川把纸翻到了最后一页。
“……不负韶华，高考必胜。我的发言到此结束，谢谢大家。”
孟逾川把话筒递回主持人。在敷衍的掌声中，他走下了台。
身旁的女生颇为遗憾：“这就没了？有点短啊。”
“学霸觉得发言耽误学习了吧，”前排同学转过身来蛐蛐，“听说火箭班压力太大，氛围也很差，你看他们红榜那些人的学习心得分享，都是些说烂的东西——真正的秘籍都被藏着呢。”
女生锤了他一下：“你这也太阴暗了。”
“是你太天真。”
同学又注意到幸杏，“你哥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类型吧？”
幸杏没回答，只冷哼了一声。
“还是你会说话。”一旁的女生替她嘲讽。虽然不知道幸杏为什么突然不高兴，但她下意识觉得是因为提到了孟逾川。
同学自讨没趣，幸杏也没心情继续听台上老师的画饼。场馆外的风沙沙地吹着，结束时烈日当空，她忍不住眯上眼快步走。
然后混入了高中部的人群里。
白港一中难得提前放学，幸杏越过好些悠闲散步的学长姐，红色教学楼外的爬山虎蜿蜒而上，它们的影子和连廊下的凤凰花交织在一起。在树影之中，她快速锁定了一个身影。
孟逾川听见了背后传来的脚步声，提前回了头。
幸杏堪堪停住脚步，差点撞到他身上。
“有事？”孟逾川很意外。
“我路过。”幸杏走到和他并肩的位置。
白港一中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这是一座颇有年代感又讲求人文关怀的老校，所以保留了好些漂亮的亭台楼阁。
但这不代表孟逾川这类学生会因此驻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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