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第 92 章
“楚岁,你怎么样?”楚芙妤快步上前,刚伸出手,阿追下意识偏头,睨来的目光满是警惕。
楚岁将这一幕放在眼里,眸光微动,摇头道:“不要紧。”
元若垂首抠着手,惭愧道:“楚岁,对不起,我不知你身子不适。”
楚岁以封禁符将书册封印,塞入随身布袋:“先去吃饭吧。”
元若闻言,正欲走向楚岁,却见少年已经霸占了楚岁身侧的位置,只好走到楚芙妤旁边,犹豫半晌,终是说道:“方才多谢......”
楚芙妤侧头蹙眉,一如往日般轻抬脖颈,仪态端方,神情清傲。
元若已经做好必定被她嘲笑一番的准备,却听对方沉声道:“看来此事,不仅牵涉到旬考,有人故意利用学子求胜之心,布下邪术。你府上还有其他题集?”
元若呆了一瞬,忍痛应声:“嗯,前两天书坊又送了一批来。”
两人交谈之际,楚岁不动声色睨了一眼身旁少年:“无虑书坊出售的题集,内设引魄术,蛊惑学子生出魄虫,借机吸食七魄。镇妖司可曾发现其他书坊有古怪?”
阿追不以为意:“霍风先前倒是提过,近日京中不少百姓突然变得痴傻,许是和此事有关。我会让他查明。”
楚岁顿了顿:“你不去吗?”
“你想我去?”阿追漠不关心地耸肩,见楚岁不语,径自步入馔食堂。
食窗前,堂厨举着铲子的手抖成筛子,颤颤巍巍道:“殿下要些什么?”
阿追随手指了几道楚岁爱吃的菜,见堂厨指尖发颤,铲子里的菜被尽数抖了回去,不耐道:“你有手疾?”
堂厨示意常随帮忙端盘子,左手按上右手,生怕对方把自己的手给卸了,战战兢兢道:“殿下,小的平日早睡早起,无不良癖好,医官平日皆称小的壮如虎,徒手能打死一头牛,身体康健,绝无......”
阿追唇角微勾,似笑非笑:“废话什么,再抖掉一块肉,我看你这手也不必要了。”
楚岁猛地抬手拍上他后脑,忍无可忍吼道:“你这么威胁他,人家能不抖吗!”
霎时,馔食堂内一片死寂。
阿追惊怒回头,瞥见楚岁凉凉的笑意,后背一凉,眼睫微颤,耷拉下眼皮,低声道:“我刚才没有开口,他已经开始抖了。”
楚岁眉心一跳,外头人皆传谢佑命杀伐果断,手上鲜血无数,人人见了都要抖三抖,他鲜少出现在这,光是盯着已是莫大的压力。
他当真一点都不曾察觉吗。
堂厨见少年注意力被转移,飞快打好两份午膳,叮嘱常随端到座上。
阿追侧头,扬了扬眉:“这不是没毛病吗。”
“.......”
楚芙妤若有所思盯着少年脸上神情,侧头道:“你觉不觉得十一殿下很像一人?”
元若才刚死里逃生,眼下饿极了,闻言瞥了一眼,漫不经心道:“像谁?圣上儒雅斯文,瞧着倒是不太像。”
楚岁闻言,神色一凛,连忙拉着少年袖子就走了。
阿追一落座,便将盘中大部分膳食堆到楚岁餐盘。
楚岁看着堆成小山的膳盘,眼珠子转了转,忽道:“太多了,吃不完。”
阿追将她盘中的肉骨挑开,把骨头丢到一旁,随口道:“今日没有胃口么?你先吃,剩下的我来解决。”
他这话说得驾轻就熟,元若惊得张大嘴:“他们什么时候这么亲密了?”
楚芙妤扭脸将元若的嘴巴合上,心渐渐沉了下去。谢佑命太不对劲了,素来养尊处优、金尊玉贵的天皇贵胄,即使剩些残羹剩菜又何妨。
如此习性,只有过惯苦日子的人才会下意识这么做。
为什么前阵子楚岁突然发病,那时候的神情,会和今天的谢佑命如此相似。
她心下不明,悄然觑了眼,只见少年一口未动,持箸拾起鱼腹上的嫩肉,挑出葫芦鸡上的脆骨,不时夹点时蔬放在她饭上,言笑晏晏地看着楚岁吃饭。
就像相处了许多年自然而然的习惯,他们一早就相识吗。
*
暮时,黑云滚滚,却一整日未曾落下一滴雨,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水汽,俨然大雨将至。
阿追高坐在御影背上,随车架回府,原先还守在府门前的百姓一见少年立作鸟兽散,纷纷避之不及。
楚岁立在府前,微微一笑:“进来坐坐。”
阿追诧异看去,只见楚岁乌眸沉沉,虽面上含笑,可总觉得笑意不达眼里,带着几分冷色。再眨眼看去,却见少女眉眼弯弯,方才那一刻似乎只是错觉。
他心下微动,一跃而下,施施然入内:“好。”
楚岁慢腾腾地跟在他身后,待人一进门,屈指一弹,指尖迸出一道灵光,借力关门。
她适才转身,望向在甚是有闲情逸致在中庭内踱步的少年,唤道:“楚追。”
阿追怔了一瞬,四下环顾:“你在喊谁?怎不见还有其他人。”
楚岁漠然道:“我知道是你,阿追。那天你闯入王府后,便一直附身在他身上。”可又为何,那天晚上来找她的人分明是谢佑命。
楚岁不知缘由,只是当下她确信面前人便是阿追。
她一手捏着数道符箓,另一手执桃木剑,剑尖直指少年。
阿追冷静道:“没有附身。我就是谢佑命。”他剑诀一引,蹀躞银腰带倏然绷直,斩业剑发出一声清越剑吟,飞入他掌心:“斩业剑,形神铃,御影皆以我为主,我只是找回了身份,我从来都是谢佑命。”
他提步走来,楚岁迅疾后退,剑尖未落下一寸。
“你既是谢佑命,为什么这些年会附身在我身上,你从未告诉过我实情。”
阿追上前数步,胸口抵上桃木剑,剑身未有任何反应:“我并非有意瞒你。当时我不知自己是谁,只知一旦你的妖戾症发作,我便会出现。”
楚岁不由握紧剑柄:“你说你是谢佑命。那你可记得我泼你一身血,还谎称是你师父的徒弟,与你在市井交手。还有,我和你一起掉到麟趾园......”
阿追面上闪过一丝痛色,右手负于身后,左手执斩业剑,剑尖斜斜指向地面:“够了!我不记得又如何!记得又如何!我既是谢佑命,也是楚追。可谢佑命只是谢佑命!你只记得和他发生的一切,那么我呢!”
“我们朝夕相处,日夜相伴。我一旦冷脸,你想尽办法哄我开心,关心我喜欢的,在意的,一切想做的,你都愿意代我去做。这些你都忘了吗?!”
楚岁惊愕道:“阿追,没有人会这样对待旁人,除非那是自己。我以为你就是我。”
木剑的剑刃很钝,伤不了他分毫。
此刻楚岁的话却像一把利剑狠狠刺进阿追的胸膛,一直以来的希望瞬间崩塌。他周身所剩无几的血液在那一刻齐齐涌上心口,指尖直颤,斩业剑剑吟不断。
密密麻麻的悸痛骤然袭上心头,阿追红着眼眶,目光灼灼地盯着楚岁,嗓音暗哑:“楚岁,别这样对我。”
从未见过谢佑命、不,是阿追这么脆弱的时候。
楚岁心下一怔,愣愣地盯着木剑半晌,下意识收回剑,只见他玉色院服残留一点褶皱,不见伤口,可他看起来是那样的痛。
她倏地垂下眼帘,犹豫一瞬,终是抬头,并指划过眉心,照见面前少年三魂七魄俱全,不多不少。
那么她.......
楚岁当即侧眸看向斩业剑,剑身寒光流转,映着她的倒影,面露迷惘,然而三魂七魄亦在。
这一切,果真如阿追所言,他便是谢佑命吗。
对此,楚岁仍然无法完全相信。
阿追本就术法精深,神藏术是他一招一式传授于她,以他的法术,躲过天眼也不无可能。
她唯一能确信的,她和阿追并非同一人。
阿追见楚岁神色有所松动,眼神倏亮:“谢佑命见你和他的笔迹相同,定是以为你心悦于他。那个蠢货,殊不知根本就是我写的答卷。若是你还不信,只管找郝壬要些他平日办案的文书,一对照自然见分晓。”
楚岁面上闪过几分不自在,清咳一声:“那么谢佑命呢?”
阿追单手掐诀,斩业剑剑身一动,迅疾缠于他腰侧,冷哼道:“他不会再出现了。以后只有我,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
楚岁神情微微僵硬,抿了抿唇:“阿追,你因我的妖戾症而来,我很感激,也很抱歉,连累你这些年受失魂之苦。只是,如果你就是谢佑命,本该为一体,为何会分出你我。”
阿追冷冷笑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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