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楼时，兰越还没走，仍旧蹲在地上系鞋带。
骨节分明的手指在荧光色的鞋带上慢悠悠地打结，起身一抬头看到屠素，模样有些吃惊：
“这么巧？”
屠素眼神一瞥，十米开外的树后，那个要联系方式的女孩似乎看到了她，拉着自己的朋友离开了。
屠素说：“再系一个十字，鞋带不容易散。”
兰越挑挑眉，迅速地系再扎上十字，站起来蹬蹬腿：“屠老师说得对。”
他顿了顿，“顺路一起去吧。”
*
屠素最终还是答应了，不是拗不过，而是被兰越掰扯几句，步行去培训已经来不及了。
在培训期间就迟到，显然会给哈哥留下不好的印象。
到了地方两人换好衣服把昨天的场再排了一次。林怡十分惊喜：“屠素，你今天进步好多。”
兰越仿佛被夸的人是自己：“那当然，潜力派。”
两人又继续排练了别的场次，把基本的故事剧情都过了一遍，结束的时候差不多九点。
哈哥把今日培训的钱给两人结算，又给了兰越一叠厚红包。
看到屠素疑惑的眼神，兰越挥挥手唤她过去，从包里掏出了那个黑漆漆的相机：“哈哥让我给他拍个宣传片，你来当模特，钱咱们分，怎么样？”
屠素心想，不过就是拍点照片录点视频。
兰越笑得不行：“你有一种老实人豁出去的感觉。”
需要人像的部分很短，大概就拍了二十秒，但因为要等兰越拍摄完成一起看效果决定是否重拍，屠素坐在待客区等待。
百无聊赖地，看到楼下一层有个穿着黑色外套的男人走过。
她站起来，穿过店门走到中心环道的右侧，用手机相机一点点放大，在模糊的画面里看到了男人后脖子一块模糊的印记。
屠素当即迈腿飞奔，从逃生通道三步并作两步跨下楼，在下一层的楼梯口堪堪急停，换气缓缓推开门，和无数个梦里幻想的场景一般，那个男人就背对着她站在不远处。
她像一个冷酷的猎人，亦步亦趋跟在男人身后，离开商场，离开新水街，灯影变化，行人擦肩，她始终没有停下，一直到跟到男人家门口，看着男人上楼，6楼的灯光亮起，她停了下来，露出一点笑容。
*
在找到遇到男人后，屠素请了三天的假。车行、奶茶店、密室，她都没有去，只是专心地蹲在男人家楼下，花了两天的时间跟着他，摸清了他的工作、朋友、孩子的学校。
兰越在那天她突然离开后询问她，被一句“有事”打发后，也没有多问，似乎习惯了屠素的性格，给她转了两千，作为模特的费用。
屠素搜了市场价，最后只要了两百，毕竟四分钟的视频，自己只出场了不到一分钟，远远达不到两千。
重新回到培训那天兰越没去，他似乎请假了，最近在家里他也是早出晚归，两人基本碰不上面，更遑论说话。
中途休息时，几个要好的女孩们坐在一起，屠素坐在另一侧沙发假寐。
她对女孩们讨论的八卦没什么兴趣，但碍不住几个人讨论得大声，她的耳朵无处可逃。
“研究生最近学校里又闯祸了。”
“兰越？为啥叫研究生？”
“你忘啦？遇见啥事他都喜欢说‘我研究研究’。”
“对对，我记得有人还喊他艺术哥，刚入学的时候他留了一头齐肩的头发，扎了一半。”
“他和那个黑长直真在一起吗？”
“他不是和蘑菇头在一起？”
女孩们像叽叽喳喳的麻雀，欢欣雀跃地聊着最新的见闻，带着少女的羞怯与好奇，始终没人和屠素说话。
这种感觉并不陌生。读书的时候，她也习惯一个人坐在角落，操场、食堂、宿舍，她一个人跑步、吃饭、睡觉的时候，那些女孩们总是并排坐在一起。
她的影子仿佛和她们重叠，她歪头看着她们发呆，安静地听着，没有人注意到她的目光。
她知道这并非那些女孩故意冷落或者孤立，而是她太过孤僻。人们自然而然更愿意靠近好接触的、满是笑容的人。
但那时有个女孩主动过来，和她说，“屠素，你过来，我们一起玩。”
她答应了吗？
迷迷糊糊影影绰绰，不知是在梦里还是已经回到现实，似乎有个人影站在面前。
“屠素，你流口水了。”
她睁开眼睛，一张放大的脸就在眼前。
*
困意褪去，眼前那张脸渐渐清晰起来。
笑意融融的弯眼睛、小小的对称酒窝，整个人在大厅橙黄的灯光下看起来像个发光的毛绒动物——是兰越。
她坐直了身体，抹了抹嘴角。
“骗你的。”
看到屠素的眼神，兰越露出白牙，又扭头对那群女孩们说：“又聊我八卦呢？哈哥说今天培训提前结束，走吧，我请大家吃夜宵。”
女孩们如欢腾的小雀，嘻嘻哈哈地笑着起身，呼朋引伴叫上了其他同事，大家簇拥着往门口走，讨论着要去吃烧烤。
兰越蹲在沙发前看着屠素，两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脖子前的十字项链搭在手臂上。似乎因为屠素话少，他总是观察屠素的表情，猜测她的内心。
见屠素起身，他拉住她磨得有些起球的白T恤袖口，语调轻快，“一起去吧，之后大家还要共事，一起吃个饭熟悉熟悉。”
*
中途屠素去了一趟洗手间，到的晚了一些，听见大家招呼着要点餐，玩手机的兰越声音疏懒，拦住了拿着菜单的一个男生：
“还有人没到。”
“谁啊？”
兰越看着手机没有回答。
大家纷纷打量清点人数，终于看到了慢了几步的屠素。
培训大概持续了一周，除了兰越，屠素没有认识任何人。
她下班就走，休息时间也从不和任何人聊天说话，倒头就睡，从头到脚都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因而大家对屠素的到来有些哑然，气氛顿时陷入了一些不可名状的尴尬之中。
兰越收起手机：“哦，我那个朋友好像不来，咱们先点吧。”
屠素倒是没有成为尴尬病原体的敏感，只是坐在烟火热闹的小摊最边上，低头专注地吃东西。
她吃东西很快，爱吃素菜，连续往嘴里塞了一大把后才会开始咀嚼，嚼东西的时候眼睛盯着桌子中央，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的位置边缘，时不时有些烟熏的热气扑过去，她垂着眼睛、满头大汗，晶亮的汗珠从额头滑落到下颚，顺着脖子隐入衣内。
兰越眯了眯眼，站起身：“我去拿饮料，你们喝什么？”
*
服务员大姐跟着兰越一起拿了饮料回来，一共二十多瓶，大姐把汽水放到屠素面前：“小姑娘，我给你换个位置，这里烟大。”
屠素换到了林怡的旁边，酒过两轮，整桌的气氛热络起来，大家又开起兰越的玩笑。
长相好、家世好、又性格好的人，到哪里几乎都会成为话题中心。
“第一杯敬兰公主请客！”
“谁再叫就自己买单。”
“哟，看来你还挺喜欢当公主的。”有人打趣道。
兰越耸耸肩，冷白的皮肤被热气烘得泛红，一团红在他脸上晕开，不熟悉的人很容易以为这是脸红。
他轻笑道，“当然”，往屠素的方向看去，嘴角勾了勾，“有骑士保护我呢。”
屠素神态自若在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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