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不幸，屠素的牙疼回忆触发的不是幻觉，而是智齿发炎。
诊所旁有一家牙科医院，临到现场，兰越还是给人拉进了隔壁。
检查仪咔嚓一下，一百块钱。
“你这个是阻生智齿，拔起来比较麻烦，先去缴费，等不疼了来拔。”
横着长的智齿拔一颗1080，医生说学生优惠是880。
来这里真是不脱层皮就走不了，屠素看着账户上的154叹了一口气。
她去医院的次数接近于0，没料到只是眨眼的工夫，一百元就如流水般逝去。
“等止疼以后再来，估计要下周了，需要我陪你吗？”兰越走过来，身上还有淡淡的烧烤摊上的味道，和原本的香气混在一起。
屠素摇摇头，可以不说话的时候她几乎懒得开口。
“今天你和小林说什么呢？你还在笑。”兰越坐在她身旁。
屠素仍然是摇摇头，“不说了吧。”
“你不想知道的。”
兰越一乐，“你怎么知道？我可好奇了。”
屠素缓缓道：“我们吃的烧烤都是老鼠爬过的。”
兰越：“？”
“我之前在烧烤店干过，老鼠爬过的食材上面一般会有黑点，那个烧烤架上也是。”
屠素捏着止痛药的包装揉了揉，发出咔咔的声音，试着安慰送自己过来的这位好心人：“高温炸过其实没事了。”
兰越的表情非常难看，光洗手都要五分钟的大少爷显然无法接受这样的消息，连连摇头，五指握拳，又慢慢松开：
“应该不至于……”
屠素无辜地摊开手：“我说了你可能会接受不了。”
折腾了好半天，止疼药开始起效，那阵钻心的疼痛慢慢淡下去，屠素不长教训的理智也很快回来了。
“走吧。”她站起来准备离开。
医生恰好出来去洗手间，见坐在外边的屠素，奇怪地问：“收费处说你钱还没交，你不拔了？”
屠素摇头。
兰越一听往前两步，“为什么不拔了？”
医生上下打量屠素一番，摇摇头，有些同情的语气：“反正现在也拔不了，到底要不要拔你回去再看看吧，我这边是建议拔。”
屠素被这份凝视钉在原地，少有地感到了不适。
她拉住过去要缴费的兰越，垂着脑袋：“不需要你替我交钱。”
她并不想欠兰越，也并不希望对方知道自己窘迫的经济状态——她从未开口向他人祈求过经济上的帮助。
“我手里有余钱，你就当我借你的。”兰越语速很快地说。
屠素没吭声，轻轻用舌尖碰了碰发炎的位置，还有些残存的温热。
这些热意顺着血液传到头脑、脸颊，还有两人之间，她眨眨眼，试着摆脱这种感觉。
“走吧。”
“刚刚不是和你说了吗，你帮我兰意，我……”
“兰越，这是我的牙，我自己能做决定。”屠素的声音很冷，带着一些不容置疑的坚定，几天来好不容易捂热的那块冰被一颗发炎的智齿打回了最初的温度。
认识这么久，从未听过屠素这样喊自己的名字，兰越愣怔半响，嘴角一扯。
“是我多管闲事了。”
*
后来几天，屠素和兰越的关系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尴尬之中，两人在客厅碰见，过去会礼貌地点头，但这两天兰越总是飞快收回目光，快步离开。
好像要刻意和她保持距离，这对这种没什么边界感的人来说还是挺稀罕的。
屠素试图邀请他一同去厄里斯密室，但兰越也只是摇摇头说：“你先去吧。”
屠素心里觉得有些怪，又觉得或许只是自己多想，她也并不觉得兰越有什么理由因此不高兴，便也专注做自己的事。
她上网搜了搜智齿是否要拔以及大概价格，不出意外地发现自己暂时拔不了。
揣着她为数不多的几百块，加上止疼药，她倒也不觉得这颗牙非拔不可。
小时候屠丽总是照镜子看牙，说牙能看出一个人的命，牙越整齐越白，人的命越好。而屠丽经常捧着她的脸，让她张着嘴一颗颗数牙，说牙越多的小孩越聪明。
长大以后她才知道，小孩换牙以后牙的数量是固定的。
屠丽总这样满嘴跑火车，估计也是不同意她把好不容易多长的一颗牙拔掉。
兰越这几天很忙，有几个晚上应当是没有回来，洗手间里那股香味越来越淡，她知道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
高徐盛每天五点半准时到地下车库，待在车里抽根烟后，六点准时上楼回家。
今天下了班，他没有着急回家，停车在路口抽了支烟，车窗被敲响了。
他摇下车窗，面容带了淡淡的不耐烦：“上车。”
“来找你的？”一个冷淡的女声传过来。
他随意地抬头，瞳孔一缩——来的是个很年轻的女孩，齐耳短发，没有刘海，没有什么唇色，浑身穿黑，戴了个黑色帽子，像是从黑暗之中走出来的。
他怎么也想不到屠素会出现在他家楼下。
凭心而论，从和屠丽在一起前，他就不喜欢屠素。
这女孩比她妈难缠多了，一天天看起来阴恻恻的，总是喜欢在暗处观察人，好像随时都会扑上来给人来一下。
“你来干什么？”高徐盛把包捏在手里，双臂抱至胸前。
屠素没理他，对站在一旁的穿着短裙的年轻女孩说：“走吧，不要再和他见面，回去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她摇了摇手机屏幕，上面是女孩上车的照片。
女孩的眼眶、鼻头都是红的，带了点可怜的语气：“我……”
屠素扯了扯嘴角：“一个拖家带口的老男人，舍不得吗。”
“放心，他也不会再找你的。”
见女孩转身离开，屠素转向高徐盛，客客气气的。
“高叔叔，好久不见，我来看看你。”
“你跟踪我？”高徐盛拧眉，“我告诉你，你再跟着我我就报警了。”
“今天怎么没去接小佳放学？晨光小学不是四点多就放学了？是为了和那个女学生约会吗？”
屠素一步步靠近他，语气温柔。
他无端感到一阵毛骨悚然，屠素可从来不是这个语气。
“你怎么知道他的学校？”
“小佳真的很可爱，怪不得你都不告诉别人，小朋友是要保护好。”
高徐盛是个异常狡猾的人。有妻有子，却从未透露，甚至在一起一年，屠丽都不知道他居然是一名公职人员。
“你的工作应该不差钱吧，把钱还给我吧叔叔，我妈妈等着钱做手术呢。”
屠素伸出了手。
高徐盛盯着眼前的女孩，她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还很稚嫩，却浑身透出阴冷的气息，垂着眼睛的模样放到别人身上是低眉顺眼，她则有种暗中窥伺的感觉——像只养不熟的狼。
再怎么样也是个小孩，他活四十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高徐盛笑了，他比屠素还要高半个头，他伸手把靠近的屠素推开：
“你妈不过是我不要钱睡了又睡的**，她都不要钱，3万，是你的出价？嗯？”他的眼神在她身上打量，笑容促狭。
屠素身上的气息骤然变得更冷，但面上表情不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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