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禾拿起枪。
枪身比仓库里那把沉一些，握柄上有几处磨损，弹匣是空的。她翻过来看了看，将枪放回桌上，拉开工具袋。
男人的目光跟着她，停在袋口。
乌禾取出工具，挑了两件，低头开始拆。
金属零件落在桌面上，声音很轻。碰到不熟悉的地方，她会停下来辨认片刻，没有硬掰。
丽莎靠在门边，看她动手。
不到几分钟，桌上便多出几排零件。乌禾把最后一件放好，往旁边推了推。
“好了。”
男人扫过桌面。
“装回去。”
乌禾抬眼看他。
他没有解释，手指还在桌边敲，一下，一下。
乌禾收回视线，将零件重新拿起来。
装回去比拆开快。
男人这才坐直，示意她拿起枪。
乌禾握住枪柄，刚抬起手，他便开口：“以前没练过？”
“没有。”
“第一次用是什么时候？”
“昨天。”
男人看了她两眼，将枪接过去，放回抽屉。
“仓库的录像我看了。你选动手的时机不错，知道找东西挡，也知道先留个人问话。但要是那个拿枪的没走到你面前，你准备怎么办？”
乌禾没有马上回答。
她想过。那人若始终站在远处，局面会难得多。她得继续拖，等另一个能靠近他的机会，或者先退出去。
男人也没等她编一个答案出来。
“别指望每次都碰上那么好用的人。”
他起身，从旁边柜子里拿出一块终端。他迈过桌角，往她面前一站，肩背挡住了后面柜子的大半。
“邵易。以后你的基础训练归我。”
乌禾报了自己的名字。
“知道。”邵易点开资料，“乌禾，二十八岁，义体替换率百分之七十六。”
他往下翻了翻，抬起眼。
“换了这么多，还知道把拆下来的电池装走。”
丽莎往她脚边看了一眼。
乌禾问：“不能带？”
邵易把报告转过来。
“能。证明你的脑子很清楚，还没发病。”
乌禾在医务室见过这些内容，几项复核结果都在合格范围内，其中一栏是神经负荷观察。
没有异常。
邵易收回终端，拿手指在自己的太阳穴旁点了一下。
“身上换得越多，这里要处理的东西就越多。原本闭着眼也知道手在哪儿，换完以后，手抬起来了，脑子还以为它放在桌上。有人适应几天，有人得几个月，还有人一直适应不了。”
乌禾想起自己走下手术床时，下意识扶向床沿的手。
“再往上加，负担还会变。义体能装，不代表人能受得住。真出问题，可能先睡不着，接着觉得什么都不对，身上这点肉碍事，路上的人也碍事。”
邵易的语气没什么起伏。
“当然，不是说换到七十六就一定疯。换一只眼睛出问题的也有。看人。”
乌禾看向报告。
“所以你看我的结果？”
“我看你能不能用这副身体干活。”
邵易将终端扣到桌上。
“黑客需要分神。有时候你人在一处，接着另一处的设备，眼前有人，接口里也有人。顾住一头，丢掉一头，都容易死。你的精神状态很稳定，至少不用先花三个月，让你相信这双手是自己的。”
乌禾垂下眼，五指合拢，又松开。
她确实没觉得陌生。
手术前后，变化最大的反而是那些终于不再响的零件。她知道每根手指在哪里，也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只是力量和动作还没配上。
至于为什么，报告上没有答案。
她也没有提供答案的意思。
邵易将她的资料收好，转头看丽莎。
“人留下，你忙你的。”
丽莎直起身，对乌禾说：“有事终端联系。住宿信息都发给你了，今天结束后自己过去。”
门在她身后合拢。
邵易已经走到另一侧，推开里面的门。
“东西拿上。先看看你能做什么。”
****
门后是一间长方形的训练室。
灰色地面，顶灯明亮，几块厚隔板错开摆放，将里面分成几条窄道。最远处的墙脚画着一条红线，线旁放着一个亮黄色的按钮。
邵易走过去，拍了拍按钮上方的墙。
“从门口走到这里，按一下。三分钟。”
乌禾顺着隔板看过去。
二十来米，中间有几处拐角。她走到入口，没看见升起的靶子，也没看见别的设备。
“就这样？”
邵易从墙上的架子里抽出一根黑色短棍。
“我会拦你。”
乌禾看向他手里的东西。
棍身不长，表面包着一层暗色材料。他在掌心轻轻敲了一下，没什么声音。
“碰到算一次。打不过可以躲，躲不开可以退，不用站着等。”
邵易指了下入口旁的台子。
“枪放下。其他东西能用，别把墙拆了。”
乌禾将袋里的两把枪取出来，放到台上，又拎出01。
小车落地，镜头转向隔板。
邵易低头看了看，没说什么，走进里面。
很快，隔板后便没了他的影子。
乌禾蹲下来，手指在01外壳上碰了一下。
“走旁边。”
【收到。】
计时亮起来。
乌禾站起身，沿右侧通道向前。
前两个拐角都是空的。01从另一边绕，传回来的画面里，地面占了大半，能看见几双固定隔板的支脚。
她刚往左侧偏了下头，右肩便挨了一记。
力道不重，却很实，撞得她半边身体往前一倾。
乌禾抬臂去挡，黑棍已经收回。邵易从她身侧退开，鞋底擦过地面，很快转到隔板后面。
“第一下。”
乌禾停住，摸了摸肩膀。
疼。
她没追过去，先换了条路。
前面那块隔板下面，01的镜头恰好扫到一只鞋。乌禾看见了，脚步随之加快，身体却比预想中多冲出去半步。
她收势时，手肘碰上隔板边缘。
邵易的棍子从另一边过来，点在她肋侧。
“第二下。”
乌禾吐了口气，往后退。
“慢一点。”隔板后传来他的声音，“不是你想快，它就该快。”
她没有应声。
刚换上的身体比原来灵敏，出力也快。旧身体做不到的动作，现在稍一用力便能完成。可她仍在按原来的习惯去补，结果反而过了。
乌禾放低肩膀，重新迈步。
这回没有急着抢那个拐角。
她贴着隔板移动，先看右边，再看前方，留在意识里的画面却忽然晃了一下。
一只手抬起来，黑色短棍压在掌心，正绕过她背后的隔板。
乌禾向前俯身。
棍子擦过后颈，敲到隔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趁着这个时候，她已经转过身，邵易站在半步外，握棍的手还没放下。
他看了她一眼，退了回去。
乌禾没追。
自己的眼睛仍对着前方。她看得见墙上的一道划痕，也看见旁边小车镜头里的地面。
刚才那只手，是01看见的。
与以往不同的是，她没有下达指令，01也没说话，她们之间没有任何沟通，画面突然就出现在自己的视野里面。
乌禾低头。
01停在斜后方，镜头对着邵易刚离开的方向。
【他往左了。】
“我看见了。”
话说出口，乌禾的手指微微一动。
她确实看见了。
邵易转身时，短袖在肩背处绷起，黑棍垂在右手边。这些东西没有占住她眼前的通道，几乎同时落进了脑子里。
她抬眼，看向左侧那道窄缝。
01的轮子转了。
小车沿墙边向前，绕到隔板另一侧。
乌禾没有说话，甚至没来得及组织一句完整的指令，它已经朝她想看的位置挪过去。
镜头贴地，先露出一截裤脚，然后是那只握棍的手。
邵易停在里面，正等她过去。
乌禾往右走了。
****
她没有把速度提起来。
01走在隔板的另一侧，与她隔着两三米。乌禾看自己的路，也看小车经过的地方。过窄道时，镜头贴近墙面，那面灰墙仿佛也靠到了她眼前。
她的脚步乱了一下，伸手扶住隔板。
“慢点。”
01停住，镜头随即稳下来。
乌禾等了一息，松开手。
不能让它随便乱转。
她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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