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认识沈晏多年,从没见过他这样——这个在商场上永远冷静、永远精于算计的男人,此刻眼中闪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光。

“你……”赵公子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行啊你,沈晏。我还以为你这辈子,就只跟算盘过了呢。”

众人都笑起来,气氛重新轻松起来。

但沈晏知道,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就像沙漠里的旅人,一旦看见了绿洲,就再也无法忍受没有希望的跋涉。

聚会散场时,已是深夜。

沈晏站在餐厅门口等车,夜风吹来黄浦江的水汽,混着远处码头的铁锈味。

“沈晏,”赵公子最后出来,递给他一支雪茄,“说真的,那位何老师,知道你把她比作绿洲吗?”

沈晏接过雪茄,却没有点燃,只是拿在手里把玩。

“她不需要知道。”他望着远处私塾的方向——那里已经熄了灯,只有门口两盏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绿洲从来不是为了被看见而存在。它就在那里,生长,给养,这就够了。”

车来了。

沈晏坐进车里,摇下车窗,最后看了一眼江对岸的灯火。

司机问:“少爷,回家吗?”

“去私塾。”沈晏说,“绕路过去看看。”

车子驶过夜深人静的街道。

沈晏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眼前却浮现出何思玥别着紫藤胸针的样子——月白色的旗袍,淡紫色的花朵,在灯光下温柔地绽放。

他想起母亲那本诗集里,夹着一片已经干枯的枫叶。枫叶旁有一行小字:“见美好而心动,乃人之常情。若能护此美好,乃人之大幸。”

当时他不明白。现在,他想他懂了。

车子在私塾附近的街角停下。

沈晏没有下车,只是透过车窗,看着那两盏在夜色中孤独亮着的灯笼。灯笼的光晕在风里摇曳,像两只温柔的眼睛,守望着沉睡的庭院。

他想,明天画展,她一定会很累。

他想,也许该让厨房准备些润喉的梨汤。

他想,那些女孩们的画,会在多少人心里种下种子?

这些念头纷至沓来,没有算计,没有权衡,只有单纯的、想要做点什么的冲动。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小心地问:“少爷,要回去吗?”

“再等等。”沈晏说。

他就这样坐在车里,看着那两盏灯笼,看了很久很久。直到东方泛白,第一缕晨光划破夜色,才轻声说:“走吧。”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晨曦中,私塾的轮廓渐渐清晰。

沈晏回头,看见第一缕阳光正落在庭院的紫藤架上——那些枝叶在晨光里舒展开来,仿佛在准备迎接一个崭新的、开满鲜花的日子。

而他知道,那个站在紫藤架下的女子,也会在晨光里,开始她崭新的一天。

这念头让他嘴角扬起笑意。他摇上车窗,对司机说:“去沈家药铺,取些上好的胖大海和冰糖。”

“少爷要这个做什么?”

“煮梨汤。”沈晏说得理所当然,“今天有人要用嗓子。”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但嘴角,也浮起了一丝了然的笑意。

晨光越来越亮,洒在车窗上,温暖得像某个人的目光。

沈晏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眼前不再是沙漠,而是大片大片的绿意,在春风里,无边无际地蔓延开去。

画展开幕这日,私塾庭院里早早就热闹起来。

何思玥穿了身藕荷色织锦旗袍——料子是沈晏前日差人送来的,说是苏州老字号的手艺,颜色淡雅却不失庄重。

那枚紫藤胸针别在领口,碎宝石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她正在展厅最后检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何老师。”

转身,沈晏站在晨光里,手里提着个精巧的竹编食盒。

他今日穿了身深灰色西装,打了条暗紫色领带——和胸针的颜色微妙地呼应着。

“沈公子怎么来的这么早?”

“怕你忙起来忘了吃饭。”沈晏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是温热的梨汤,盛在白瓷盅里,还冒着热气,“加了胖大海和冰糖,润喉的。”

何思玥怔了怔。

晨光透过窗棂洒在食盒上,瓷盅边缘泛着温润的光泽。她抬头看向沈晏——他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显然是起早熬的汤。

“你……”

“家里厨子早上炖了一些,我顺便给你带了一些。”沈晏推了推眼镜,目光转向墙上的画作,“布置得不错。”

这时沈希希跑进来,看见桌上的梨汤,眼睛一亮:“哥,你偏心!我早上要喝你都不给!”

“你嗓子又不用讲话。”沈晏淡淡地说,却从食盒下层又取出一小盅,“你的在这儿。”

沈希希接过,吐了吐舌头,凑到何思玥耳边小声道:“何老师,我哥从没给谁熬过汤呢。连我都只喝过一两次。”

何思玥耳根微热,低头舀起一勺梨汤,清甜温润,带着淡淡的药香,顺着喉咙滑下去,确实舒服许多。

“谢谢。”她轻声说。

沈晏只是颔首,转身去看画了。

但何思玥注意到,他走过周晓芸那幅纺织女工读书图时,脚步停了很久。

上午九时,宾客陆续到来。

先是教育界的,几位开明的老教授对着画作频频点头。

然后是商界人士——沈晏引荐的几位实业家,看到画作中码头、工厂的场景,都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这些画,很有生活气息。”一位纺织厂老板说,“尤其是这幅女工读书的,让我想起厂里那些夜校的女工。”

何思玥正与他交谈,忽然听见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转头看去,几位穿着西式礼服、胸前别着领事馆徽章的外国人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几位法租界的华裔官员。

陈校长低声对她说:“是沈公子请来的。他说,要让更多人看见这些画。”

何思玥看向沈晏。

他正用法语与一位法国领事交谈,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专注。偶尔回头看她一眼,眼神里有种“交给我”的笃定。

沈希希趁机拉着何思玥的胳膊:“何老师,你看我哥,是不是很厉害?法语说得跟法国人似的。”

“嗯。”何思玥轻声应道。

“他还会英语、德语呢。”沈希希继续推销,“而且他心可细了,上回我爹咳嗽,他亲自去药铺抓药,守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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