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和江晏白头偕老,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她已经嫁了人,连做个外室都不够格,反而还会给江晏招来不少闲话。
江晏再心悦她又如何,千夫所指下,纵使是神仙也会退缩。
林念鼻头一酸,“若有下辈子,你要早点遇见我。”
“夫人——”
“江晏,不要为了我和满朝文武为敌,不要因我这个不守妇道的母亲,毁了岁安的一辈子。”
门外久久没有回音,林念抹去眼角了泪水。
这一次,他们该彻底分道扬镳了。
就在她手脚僵得发硬,浑身都被门外的寒气浸透时,外头突然传来一道轻声。
“夫人,你为我做足了打算,可曾问过我的想法?”
那声音很低很轻,说出的话却分量十足,“若他们都不让我娶你,他们算什么忠心的臣子?”
“勇安侯遗孀又如何,嫁过人又如何?”
“只要我想,便能将夺臣妻说成勇安侯战功赫赫,走后感其妻子无人照顾,故而托梦于朕,朕不愿负功臣遗愿,娶其为后,并将其子视如己出。”
说完,他嗤笑一声,“都不用把刀架在那些大臣的脖子上,他们就会见风使陀,替你我圆谎。”
“阿念,我不是说过,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
“我不是穷书生陈清河,你不用把什么事情都扛在自己肩上,我比勇安侯更能为你遮风挡雨,不是吗?”
一门之隔的屋里,林念睫毛轻颤,半晌都没能再开口。
“你事事为我着想,可知其实,我根本就算不上个明君。”
太子在百姓口中风评并不好,但却比皇帝的好些。
太子洁身自好,心怀天下,可他心狠手辣,亲兄弟和亲叔叔都被他砍了,他监国的这些日子,满朝大臣一个敢唱反调的都没有。
太子有治国之大才,但他心太狠,可如今只剩下个四皇子,除了他,无人能继任大统。
“因为你在我身边,我才想做个明君,我看着你开医馆,开善堂,我知道你心里想要个让天下人都能吃饱肚子的明君,若无你,我还费尽心思装此作甚?”
“江晏,我开医馆是为了不花工钱就能得到大批长工,开善堂也是为了培养人手。”
这些表面不是她的东西,其实一直以来都在为她的名声和生意造势。
“我其实……没你想的那么善良。”
不仅不善良,还很恶毒。
她利用了很多人,撒过很多谎……她到现在还在骗江晏,她把自己塑造成了救世主,但实际上她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小人。
江晏喜欢那个看他可怜便收留了他的祝夫人,而她不过只是个一直在利用他的画皮鬼。
“外头冷,东偏房的东西都齐全,炭盆也烧着,明日一早你便离府,以后……不要再来了。”
不要再来被她利用,不要再说这些会动摇她的话。
她后悔了。
江晏的未来应该是坐在九五至尊的位置上,有一个身世清白、举案齐眉的皇后,膝下子嗣环绕,最后名垂青史。
而不是因为她变成现在这样妻离子散的下场。
是她的私心毁了江晏,也毁了自己。
而这条路,已经走到了尽头,再也无法回头了。
“最迟一个月,我要你风风光光地嫁给我,做我的皇后。”
泪珠滴下,林念笑出了声,她听到了江晏踩着寒风离开的脚步声。
待脚步声远去,她拉开门,木门发出的清响正如那日,陈清河撞开她的窗子跌落进屋时,木窗发出的嘎吱声。
“如果是四年前,我一定愿意做你的妻子。”
她的话被风卷走,没有飘进任何人的耳朵里。
那头,江晏离开侯府后打马径直往钱府去。
钱府经过修缮,和当年钱太傅在时几乎好无差别,只是物是人非,这座府邸纵然迎来的新生,也依旧清冷得可怕。
门房听见动静赶紧迎出来,见到来人身上的东宫腰牌后,赶紧将人请了进去,马不停蹄地去叫老爷来。
钱玉京正和阿姐吃着晚膳,听见门房来报,二人赶紧起身去正厅。
“殿下,您这个时辰过来,可是出事了?”
他都听下人说了,夫人今日午时后进了一趟宫,太子应该是为这事而来的。
八成是夫人赶走了景王世子,惹了太后不高兴,夫人挨了骂就把气撒到太子身上。
太子生气,就只能把气从他阿姐身上出了,毕竟祸是从阿姐这儿起的。
“夫人生气也是应该的,是您告诉她让她把景王世子支走,她因此事受了委屈,说您两句也是人之常情。”
“此事全是因我而起,”柳惜显然也是这样想的,立即接过话茬,“明日我便去向东家赔罪。”
“此事的确是因你而起。”
江晏神色复杂地瞧着柳惜,看了半晌又看向钱玉京。
柳惜是夫人的人,他动不得,钱玉京又是他外祖父唯一的孙子,是他的亲表弟,要是打残了,他外祖父在九泉之下都得气得爬上来找他索命。
“太后已经知道了我与夫人的事,”他端起茶盏,低眼瞧着上头的花纹,“表弟,下不为例。”
“臣惶恐。”
钱玉京立马双膝下跪,满脸不解,“臣及臣阿姐与太后并无交集,谈何告密?”
柳惜也跟着跪下:“殿下,我与阿弟绝不可能背叛东家和殿下!”
“六日前,你们二人可曾碰过面?”
“六日前?”
钱玉京一愣,柳惜反应倒是挺快,她道:“六日前晚,阿弟在我院子里陪我用的晚膳——莫非是,景王世子听见了什么,告诉了太后!?”
他们那晚只提了一嘴,便是钱玉京说那孩子虽是太子的骨肉,却长得与太子并不太像。
钱玉京显然也想起来了,姐弟二人对视一眼,纷纷明白了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太后召林氏进宫,定然是为了这丑事,为了皇家的名声,她必须要赐死林氏,保全太子。
如今林氏活着出了宫,太子坐在这儿,败的只有太后了。
而为了不让太后继续对林氏下手,太子肯定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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