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玉京狠下心。

林家是有恩于他,可表兄是他所剩无几的亲人,更是未来的君王,皇后人选关乎着整个大夏,他不敢再瞒,也不能再瞒,赶紧捡能说的说。

“林氏擅长经商,不仅青出于蓝,且心有大志,她虽人在京城,可北至沙州,南下海都,不少耳目都听令于她,她献给你换你庇护商会的那点人手,不过是九牛一毛。”

可在她嘴里,那便是全部身家尽数托付,赌上性命压了太子这条船,可见这女子心机颇深。

“人手再多又如何,乌合之众如何与天争,她只是个女子,那时还胎像不稳,险些流产。”

江晏满脸不悦,跟着一起翻旧账。

“你明知我的身份,却未曾坦白,眼睁睁地看着我找了那么长时间,现在又来颠倒黑白,试图离间我们夫妻二人,是想让本殿下因此歇了立后的念头?”

他在说林氏心机深沉,这人倒好,还直接心疼上了。

钱玉京深吸了一口气,“那她派人杀了顾氏母子,将他们的尸身喂了狗,你还觉得她心地良善,慈悲心肠吗?”

“原来是夫人动的手。”

知道勇安侯是假死的那一刻,他便派人查过,那时顾氏已经不见了,去找许运昌的暗卫几番打探,只听说那女子跟着相公走了,他还以为是许运昌带着人跑了。

“何必要对仇人心慈手软?”

江晏眉头紧蹙,感觉不对,“你特意提出夫人的不是,却是捡了这两个微不足道的小事——莫非,你还知道什么,只是不能说?”

“阿弟,”一直都没开口的柳惜听不下去了,“你对东家哪里不满大可直说,不必绕弯子,我和表兄有眼,自会分辨。”

见二人都这样说,钱玉京心一横,“……表兄,如果我说,林氏早就知道你是太子呢?”

正厅里安静了一瞬。

江晏蹙起的眉头展开,他闭了闭眼,“什么时候知道的?”

钱玉京老实地说道,“不清楚,只是商队头次回京时,提起兴商兴民,我才发现她已经知道了。”

半晌后,江晏问道,“你想说的是,她一直在利用我?”

心机,心狠,所以利用起来他毫不手软,而他居然丝毫未曾察觉。

“表兄……”

“就算她一直在利用我又如何?”

江晏轻笑一声,“我想要的,没有得不到的。”

三日后,沙州城。

腊八已过,街上施粥的官兵却不少,还有几个穿着盔甲的汉子帮忙修缮被冬雪压垮的棚子。

沙州再往北就是边境军驻扎的地方,他曾经在这呆了很长一段时间,更是因为顾如眉母子在沙州城内落脚,他多次往返,对沙州城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喂,那个乞丐,你喝不喝,不喝别挡道!”

许运昌赶紧走上前,“我要见沙州知府蒋正勇,我是京城来的,是蒋知府故友!”

“呸,你一个乞丐还想见知府?”

那维护施粥队伍秩序的官兵上下打量了许运昌一眼,“别是我们知府大人心善,给你扔了两个子儿,你就觉得是我们大人在跟你交朋友了,滚滚滚,不喝粥别在这碍眼!”

他说完就要去推乞丐的肩膀,把人哄走。

谁承想下一息,那乞丐突然握住了他的胳膊,给他来了个过肩翻——

“嗷——你这个乞丐劲还真不小!”

他们这儿的动静很快就引来了官兵头子。

“怎么回事!”

许运昌道:“我要见沙州知府蒋正勇,我是蒋知府的故友。”

“你说是就是?”

“我可以写一封信,你们送给知府瞧,若是知府不来见我,我立刻就走。”

胡子拉渣的男子踢了一脚地上的官兵,“起来,去拿纸笔!”

官兵呲牙咧嘴地爬起来跑走了。

这时刚刚帮忙重新扎粥棚的两个边疆军汉子走过来,“小兄弟,你这身手不错啊,练过?”

“等等哥,我怎么瞧着他有点眼熟啊……”

另一个汉子围着许运昌转了一圈,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被认出来时,那汉子突然捏住他的脸,帮他换了个方向——

“哥你瞧,这样看像不像勇安侯!?”

“嘿,还真有点像,”汉子咋吧了下嘴,“可惜了,勇安侯走得早,还好侯夫人没出事,娃也平安生下来了,该死的南疆人,绑架谁不好,偏偏要绑架侯夫人,呸!”

“你说什么——念儿被绑架了!?”

许运昌紧紧扣住那汉子的胳膊,“南疆与大夏不是一向是和平共处吗,为何会绑架念儿!?”

还不等那汉子问念儿是谁,一道惊呼声伴随着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许运昌被人拉住胳膊——

“许老弟,我就知道你没死哈哈哈!”

慢了他半步的边疆军副统领一愣,“等等知府,你喊他什——这张脸……是勇安侯,勇安侯没死!”

没错,这才是他,他不是人人喊打的乞丐,他是勇安侯!

“先别跪,”许运昌扶住知府,“你抓紧派人,我要最快的马回京!”

“许老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知府往人群里瞧,“顾氏她——”

许运昌眸光一闪,“她是南疆探子,我与她周旋多日,虽发现她的阴谋,但已暴露,迫不得已之下只能假死脱身,见我身死,他们便盯上了夫人,都是我不好,让夫人怀着孩子还要遭此劫难,险些丧命……”

“原来如此,许老弟你别急,我这就派人护送你回京!”

侯府里安静了几日,可整个京城却笼罩在腥风血雨里。

皇帝昏迷未醒,太后又被软禁,当日跟太子唱反调的,明日就下了大狱,后日就要人头落地。

半个月后,新帝登基。

这半个月里,他没来过一次侯府,只有暗卫每日都会过来一趟,送些吃食和新鲜玩意。

祝氏想了想,把百日宴名单上的太子席位划了去,他不会来了,皇帝出行要提前三个月部署,一个小小的百日宴哪需皇上亲临。

新帝登基后的第一件事,便是调兵往北疆边境去,其次便是停苛政、减赋税,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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