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攸宁僵了一瞬,她闭了闭眼。

看来这安宁多半是将她认出来了。

不过她还是垂着脑袋走上前去,装作无事对二人行礼:“是,殿下,娘娘。”

果然,安宁没说话,反倒是走上前去,定了好一会儿。

直到贤妃都有些困惑,问道:“安宁?”

安宁轻笑,转过身抱起三宝,目光重新看向谢攸宁,话却是对着贤妃说的:“母妃,这宫里无趣的紧,却总有人挤破脑袋、不择手段也要进,真是好生奇怪。”

贤妃听这大逆不道之言,面上闪过一丝惊慌,忙斥道:“安宁,休得胡言!”

可贤妃性子温婉,无论是对下人还是小辈都是一副温柔的样子,安宁恃宠而骄,显然是不会听贤妃的话。

谢攸宁额间浸出汗珠,心下不免有些慌乱。

贤妃位列四妃,又深得圣宠。皇后有礼佛习惯,每月都会出宫几日,去寺中祈福。皇后不在时,宫内诸事一概由贤妃主持,她自然是认得谢攸宁的,只不过这“认得”到底有几分,谢攸宁无从确认。

就在场面一度僵持之际,一个声音忽地响起。

“安宁妹妹。”

闻得这再熟悉不过的声音,谢攸宁脊背僵硬,胸腔中的心脏不自觉开始狂跳。

她想起那日这人面容阴鸷,声音宛若幽魂:“皇兄送你上路。”

又想起那日帷帐中,此人随口的点人生死。

周围人纷纷跪下,道:“见过太子殿下。”

就连贤妃都站了起来:“太子。”

谢攸宁动作慢了片刻,匆匆回神跟着身边人一同跪下。

安宁往日最怕又最喜欢的还有一人,便是这谢堰。

谢堰生的俊美温和,颇受小孩子喜爱,至少曾几何时,谢攸宁也曾真情实感地称他一声“皇兄”。

安宁见了谢堰,转头就忘了谢攸宁的事情。

高高兴兴拉着太子去打马球。

谢攸宁跪在地上,手心阵阵冒着冷汗。她早知道再入宫门,遇上谢堰在所难免,可没想到这一日来的这般快。

出神间,一个声音在头顶响起:

“都起来吧。”

谢攸宁紧握的指尖一抖,几乎要立不住身形。

没想到谢堰竟躬身将她扶起。

冰凉的手掌紧紧掐住她的手臂,她感觉自己几乎是要窒息了。

谢堰……

谢堰眯了眯眼,不知为何,这宫女总让他觉得有几分熟悉。

“抬起头来。”

心跳地快要冲出胸腔,谢攸宁深呼吸,一点点抬起低垂的头。

没抬起一寸,心跳便快上一分。

“皇兄,东西还未拿好吗?”

安宁的喊声从不远处传来。

于此同时,谢攸宁将将抬起头。

一张布满了瘢痕,龅牙突眼的脸映入眼帘。

谢堰嫌脏似的撒开了手,面上还要装模作样地维持着风度翩翩。

“都退下吧,不必在出现在御花园中了。”

说罢,便匆匆离开,走时还不忘掸掸衣角,像是怕沾上什么脏东西似的。

谢攸宁暗暗松了口气,脚下虚浮,险些没能站稳。

天边浓云遍布,黑压压的,潮湿闷热,看来是将要落雨。

谢攸宁跟着宫女们绕了几圈便悄无声息离开,她尚未回到兵部,倾盆大雨便落了下来。

她失神地走在雨中,雨水冲掉了些许脸上的伪装,面上五颜六色好不精彩,看不出一丝素白的原貌。

她本欲跟着那一群宫女去到大内,哪怕只是接近,也能探听出什么。

可她还是太无能、太自不量力了。

只要一见到谢堰,那逼近死亡的恐惧便会再次席卷而来,将她击溃。

她甚至连面不改色都做不到。

雨水凉的惊心,打湿原本就轻薄的衣服,贴在身上,冻的人直达喷嚏。

谢攸宁感觉昏昏沉沉的,整座天地仿佛都颠倒了,她独自游走于混沌之中,只能做一个永陷泥沼的废人,连呼救都显得没有底气。

忽地,一把纸伞立于头顶。雨停了,她抬头,入目是那双熟悉的眼眸,蒙在水雾中,看不真切。

温誉将披风罩在她身上,一只手臂将她揽住,沉声不语往前走。

他走的很快,一点也不知道照顾一下淋雨的人,谢攸宁实在跟不上,才勉强卯足劲颤声道:“慢点,大,大人……慢点。”

温誉的手臂将她揽的很紧,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似乎又更紧了些。

他停下了脚步,谢攸宁愣愣抬头。

下一瞬,天旋地转,她被人腾空抱起。

谢攸宁脑子已经不甚清醒了,她的意识逐渐抽离,只能看到温誉紧绷的下颌线。

“石头……石头呢。”

“管……”

剩下的话谢攸宁没听到,她彻底地昏了过去。

或许是,管好你自己吧。

*

“木哥哥!你醒啦!”

谢攸宁头脑发沉,灼眼的日光将她晃醒,她抬手遮了遮。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她问。

石头掐着手指算了算时间:“三天后了,木哥哥,你睡了整整三日,可是把我和大人吓坏了。”

“三天!”谢攸宁以为自己最多不过小睡,可竟是整整三日。

她匆忙起身,边套衣服边道:“大人呢?”

石头连忙拦住她:“大人给木哥哥放了月假,木哥哥可放心修养。”

谢攸宁愣了一瞬,放下了衣服,坐回榻上:“大人这些日子都……”

“大人常来看木哥哥,那日木哥哥不见人影,大人命车夫将我一人送回后便独自赶去找你。你们俩回来时可吓人一跳,木哥哥脸上都是红色,我以为是血,大人却说那是颜料。”

说罢,见谢攸宁没应声,他又接着说:“木哥哥,你那日为何突然走了?”

谢攸宁回神,摸了摸肩膀,那里触感似乎还在。

她强迫自己不再去想,转头便看见石头一脸天真地望着她,那眼神太过纯洁无害,谢攸宁几乎就要将一切都和盘托出,可耳边却响起了温誉未尽之言:“管好你自己。”

是啊,她自身尚难保全,何谈信任托付?

思及此,她摇了摇头,随便找了个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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