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婉拉着一年轻的姑娘,几个五大三粗的大汉倒在地上捂着肚子哀嚎,周围人皆是嘘声。

谢攸宁揣着锅铲和石头跑到街上见到的就是这个场景。

谢攸宁锅铲差点没拿住,转头问石头:“你确定,你听到的是‘豪绅子弟光天化日大庭广众强抢民女’不是‘传奇大婶大街痛肘五名大汉,并致其终身残疾’?”

石头也傻眼了,手里锅碗瓢盆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好像……是没听错。”

那头大汉似乎是痛晕了过去,趴在地上没了声音。

张婉正安慰受了惊吓的女儿,转头便瞧见她二人拿着一堆装备,而她只拿了根木棍子。

谢攸宁拜服,她想如果此时此刻张婶要她娶张冬儿,她是万万不敢拒绝的。

她和石头见那几位大汉连连摇头,心里啧啧道:真是罪有应得。

张婉拉着闺女走了过来,语气有些别扭:“你们怎么来了?”

一旁张冬儿怯生生道:“娘,他们是谁?”

张婉便拉着她的手介绍:“这个高个的是木文,矮个儿的是石头,是娘在兵部做活的伙计。”

张冬儿闻言连忙行了个礼:“见过木文哥哥,见过石头弟弟。多谢二位在兵部对冬儿娘亲的照拂。”

这张冬儿果然是生的一副绝色,眉目舒展温婉,却又俏皮可爱,一瞥一笑尽是风情,叫石头看呆了眼。

谢攸宁也晃了神,愣了一瞬才道:“冬儿妹妹不必言谢。都是应该的。”

张婉作势要打她:“谁是你冬儿妹妹。”

几人刚刚是融洽片刻,就听见匆匆赶来的官兵大吼:“谁是张冬儿!”

张婉面露惧色,将张冬儿的手放到谢攸宁手中,连推数下:“快带着冬儿跑!”

谢攸宁脚步快过脑子,不等回过神,就发现自己已经带着石头和张冬儿跑出了数米远。

远处隐约传来官兵问话的声音:“谁是张冬儿?”

张婉拦住往后看的官兵,连忙道:“我是,我是张冬儿。”

那士兵皱着眉头,看了看画像,又看了看张婉,喝道:"你是张冬儿?"

张婉连忙称是。

那官兵大喝一声:“把老子当傻子耍呢,李公子什么时候有那曹公之好了?”

那边谢攸宁跑的几乎要喘不过气,喉间隐隐能尝到腥甜的血味儿。

石头还好,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跑起来比谢攸宁还快。

不过张冬儿就不好了,跑出没几步便连连叫停:“木文哥,跑不动了,真的跑不动了,我娘,我娘还在那呢。”

谢攸宁也不清楚自己究竟跑了多远,见张冬儿实在跑不动,心下生了一计,俯身在石头耳边说了些什么。将张冬儿托付给了石头,对张冬儿道:“你和石头回兵部,我去找张婶子。”

张冬儿连忙拦下她:“木文哥,此事因我而起,怎么能连累你呢?”

远处传来脚步声,谢攸宁心道来不及了,她扯下张冬儿头上花簪,那簪上萱草在光下熠熠生辉。

她咧嘴,对张冬儿粲然一笑:“这个,便当做报酬吧。”

*

公堂之上,上首坐着县官大人,其左后方坐着一肥头大耳,胖的流油的公子哥,除了鼻青脸肿这一点之外,稍微能从其华服之中看出半点人样。

张婉和谢攸宁跪在堂下,谢攸宁换了一身女儿家装束,鬓发间一支花簪将她衬得温婉可人,落落大方。

县官道:“堂下何人?”

张婉和谢攸宁齐齐叩首:“民妇张婉、民女张冬儿见过大人。”

县官便升堂,一阵“威武”声后,问:“可是你们恶意打伤李公子?”

张婉张口欲解释:“不……”

“是。”谢攸宁打断她。

迎着屋内众人以及张婉愕然的目光,谢攸宁不卑不亢道:“但大人,民女和母亲并非恶意,而是被逼无奈。”

那县官大人收了李公子好处,纵然心里明镜似的也要偏着那肥猪,喝道:“尔等休要狡辩,李公子受了这般重伤,尔等干干净净,岂敢巧言矫饰?”

张婉有些窘迫,按理说确是她俩毫发未损,可若不是这李仁义看上了张冬儿还非要强娶,怎会冒出此等事来?

武力值高还犯了错不成?

只见谢攸宁跪下磕了一响头,再抬头时,已是满目泪痕:“大人不知,民女自知姿容绝艳,天姿国色,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又有倾国倾城之貌,李公子这般……‘惊为天人’看上民女无可厚非。”

她话音一落,满堂哑然。

要说她好看,确实是好看,可再好看的人也禁不住这一番自夸啊。

那县官被噎的半晌无言,见她没再说话,连连拍手道:“然后呢?这也不是你们重伤李公子的理由啊。”

那李公子还在后面道:“本公子断然看不上此等泼妇!”

“自然!”谢攸宁连忙接道:“李公子是看不上,自有人能看上。诸位贵人不知,民女前日已许了人家,既然公子看不上民女,那民女便只好去嫁那不知是俊是丑的陌路人了!”

说罢,竟是要去撞柱。

县官连忙使眼色叫人拦住,哪知谢攸宁哭得更大声了:“啊——民女不愿苟活于世,望大人公子成全啊!”

那张婉尚未从谢攸宁是女儿身的冲击中回神,便叫她这一通弄的简直要忘了自己身处公堂。

张婉愣神看过去,只见谢攸宁朝她使了个眼色,她心下一动,反应了过来,连忙上前拽住谢攸宁,斥道:“你个不争气的丫头!为娘给你安排的夫婿有何不好?非要去高攀那丰神俊朗的李公子?”

她为了逼真些,还锤了谢攸宁好几下。

张婉手劲不轻,再锤下去恐叫谢攸宁归西,她连忙咳嗽几声,张婉才收了手。

那李公子后知后觉咂摸出滋味儿来,叫人将自己扶起,挪到前面,道:“难不成,张小姐也心悦于我?”

谢攸宁一副“愿与君绝”的样子沉重点了点头,又要去撞:“民女与公子,只能来世续缘了!”

这下谁也没拦住,周围人皆是惊呼,就连谢攸宁自己也是没刹住,她闭上眼,祈祷自己不会血溅公堂。

预想中的疼痛没能袭来,她的头被护在了一只温暖宽厚的手掌间。

谢攸宁只听一声闷哼,愣愣抬头,便见到了温誉那双桃花眸,对方背着光,神情略有些责怪。

她咧了咧嘴:“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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