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纯一整个下午忙得团团转。不久之前,她曾私下给齐市银行的一个金融系校友介绍了一位同业女高管,两人一拍即合,进展神速,最近都要办喜酒了。

为了表示感谢,对方也帮她跟银行工会搭了个桥——眼看七夕要来了,又是办青年联谊会的时节,关心单身员工的情感生活是工会的例行公事。只不过交由工会自己组织,要统筹场地,安保,秩序,往往费力不讨好。

外包给靠谱的第三方公司就不一样了。省心省力的同时,聪明的婚介公司还会从经费里拨出一块作为回扣,反向输送给工会领导。

周纯一这方面向来大方,有了内部门路,合作谈得异常顺利。

下楼时心情明媚,路过楼下大厅,想起包里还有任屹给的一百美金,又顺手办了个结汇。

——从明天开始,她要搭方宪的顺风车上班了。为了表示感谢,结出的现金刚好可以去隔壁的高级宠物用品店给泡泡买点小玩具,以及一条质量好的新狗绳。

一切办妥,周纯一拿着一摞厚厚的单据往外走,边走边研究最近的汇率走势。她结的时点正处高位,正暗自开心,忽然踩到了一个人的脚。

硬硬的皮鞋脚感,硌在她高跟鞋下,弄得她脚尖也隐隐作痛。

“不好意思我刚刚走神了,您不要紧吧?”周纯一抱歉地说着,打量对方的皮鞋有没有损坏。

只不过这鞋很是眼熟,忽的一抬头,果然是任屹。

他正跟两个穿银行制服的男人站在一起,被她踩了这一脚,皱眉看了她一眼。

周纯一一时语塞,他却也不说话。又看了她好一会才开腔问:“上瘾了小姐?再踩会儿?”

一看踩的是他,抱歉的感觉就少了一些。周纯一收起脚,轻描淡写地说了句:“对不起了,我刚刚在想事情,没看路。”

任屹没理会,目光却缓缓坠落在她手里的单据上。片刻,又转身跟身边的两位男士握手道别。

对方也只是一味地感谢,又一路把他送到门口。

周纯一一不留神就被旋转门扇进跟任屹同一格的空间里,也只能烦闷地贴在他背后,不紧不慢地迈步子。

“结汇啊。”小小的空间,他突然冒了一句。

这句听上去没什么特别意味,就像见面问“吃了吗”一样,周纯一心情不错,便也应了一句:“是啊,结汇。”

“最近汇率不错。”

“嗯,三周内的最高点。”周纯一低下头,突然抿住嘴唇。其实也就多结了几块钱……但,还是开心。

这是一种幸运,表示上天在眷顾她。

“那恭喜了。说明好事情都在想着你。”任屹微微侧头看着她,露出点淡淡的笑意。

他难得说句中听的,反而令人不知所措,周纯一抬起脸,一不留神,旋转门又把他们一同推进了阳光里。

乍然的微光中,任屹的眉眼舒展,英俊的轮廓在光线里柔和而温暖。周纯一的目光不由得追着他的脸:“你现在都好了对吗?胃已经不疼了吧?”

他也似笑非笑地嗯了一声,“谢谢你的电话关心。抢救及时,勉强活下来了。”

“结节也不要紧吧?医生到底怎么说的……”

“医生说你还得继续服务我。很久。”

莫名的,周纯一松了口气,低下头点了点。傍晚的风忽然撩起她一缕发丝,她抬手拨开,“总之身体是最重要的,别的都是小事。你以后按时吃早饭,我也不会再迟到了。”

任屹看着她,笑着问:“良心发现了?”

她收了唇角不说话,他又淡淡说:“走吧。我今天顺路。”

这是可以送她回家的意思,周纯一听懂了,可他身后就是那家Wag&Dog宠物用品店……看了几眼,犹豫再三,“不用了。”

周纯一说:“你还是先走吧,我晚点自己坐公交。”

“不回家?”任屹略显意外,周纯一点点头,“我要去给邻居家的小狗买玩具,就在你身后。”

“狗?”任屹回头看了一眼。

“嗯。小白狗,西高地。”

“你什么意思周纯一?”他不知道哪根筋又没搭对,突然就翻脸了,又低头瞥了一眼说,“还要用我的钱是吧?”

不是,周纯一茫然地抬起头:“就算是花你的钱,不也是为了你吗?”

“看那。”她指给他看,“那个齿科是我新认识的一个邻居开的,他平时开车上班,说可以顺路带着我。这样我就不用坐公交了。一来节省时间,二来你也不会饿肚子,我给他的狗花钱,还不是为了他高兴?你不也跟着沾光了吗?”

她难得耐心地解释,任屹却突然捂住肋骨,仰头吐了口气。

周纯一连忙扶住他:“胃又疼了?”

任屹却沉默地抽开手,把她推远了。

“你不然等等我?我给狗买完东西,陪你再去一趟医院。”

任屹看着她,点了下头,笑了。

看来他还得排在狗的后面。

懒得再看她第二眼,转身走了。

周纯一望着他决绝的背影,三五步就消失在视线尽头。傍晚的天色似乎一瞬间就暗下来,弄得她也起了一股无名的烦闷,把结汇单撕了撕,随手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晚上到家已经八点多了。

这个夜晚似乎别样安静,周纯给自己煮着一碗榨菜肉丝面,一晃神,面条煮沸,滚水扑了出来,她急忙关火,可手指还是被烫了一下。

她下意识含住,一瞬间,听见自己雀跃的声音——

“任屹!”十九岁的她说,“今天我就给你露一手,这个榨菜肉丝面是我妈妈原来经常做的,不把你香迷糊才怪!”

任屹家的小厨房,她眉飞色舞地站在锅前,拿着一把刀。那时是春三月,天朗胃口佳,难得想动手下一回厨。任屹正坐在电脑桌前敲论文,听完只说:“看着点,刀是新买的,别切了手。”

周纯一烦闷地回:“写你论文吧,我又不是缺心眼。”

手起刀落,肉丝就乖乖排起队。

就在昨天,她刚刚考完托福,现场就知道自己的听力和阅读都考了满分,口语和作文成绩也会在这几天出来,她预感会是个非常不错的分数。

任屹要在六月跟她爸爸一起提前抵达美国参加一个机器人比赛,随后就会安顿下来。

她爸说过,对于这个专业,研究生是一定要读的。最好还要工作几年。这行在国内的发展前景不容小觑,而任屹的名字,也一定会在未来成为这个行业里无人不知的那个。

他应该去。如果是她,她也一定会去。

所以眼前只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心愿,就是那份托福成绩单可以漂亮一点,如果是个能拿得出手的分数,能令她成功拿到出国交流的名额,是不是说明,她和任屹还有一年的时间能在同样的时区里一起学习,时常见面?

她背着人偷偷查过,那两个学校不是很远。重要的是,它们在一个国家。就像中国这么大,想见一个人可以坐汽车,坐火车。慢一点不要紧,想见总能见到。

如果她能在那边交流一年,弄清了门路,以后说不定还有机会留在那继续学习。未来再回国,就会成为更优秀的周纯一。

而现在看来,那份成绩单很可能不错。

周纯一一高兴,尾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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