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应琤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先去见过主屋的母亲。

“京郊赈灾事宜已毕,陛下让巡捕营后撤,留兵马司的人维持,儿得以归家。”

此时已二月中旬,任应琤离京一月有余,林秀贞含泪看着他,“吾儿,瘦了。”

任应琤摸摸下巴的胡茬,“家中想必已收到宫中的赏赐,儿做的一切都值得。”

谈及此,林秀贞有些迟疑,“你将府中现银都抽出去买粮赈灾了,难道朝廷没有调粮拨款吗?”

任应琤笑道,“母亲,儿可是以圣上的名义布施,替圣上收民心。”

今日的赏赐也正是示意长勇侯府,长勇侯府的好陛下都念着。

只要任应琤心中有成算,林秀贞向来不干预,她摸摸幼子瘦削的肩膀,“这些御赐之物不能流通买卖,陪嫁给知瑶充脸面罢。”

任应琤并不在意,牛饮一口温茶,“一切听母亲安排,只那香云纱,要送一匹去归意斋,好显示府中恩裳。”

林秀贞笑容一僵,香云纱是稀罕物,此御赐也仅有三匹,给知瑶和应琤做几身夏季的新衣裳,再给自己做几件内衫,这么一算用着都有些紧巴。

分给归意斋一匹,就好似剜了林秀贞心头一角去。

任应琤劝慰道:“母亲、姐姐各一匹,儿穿不得这香云纱,训练时衣衫容易破,给孩儿就浪费了。”

任应琤又安抚几句,林秀贞终于松了口,“去库房取一匹香云纱,再捡几匹杭锻、蜀锦给归意斋送去,让她多做几身新衣裳,等开春与知瑶一起出去赴宴时穿。”

新的青黛上前应是,取了对牌和钥匙开库房。

老夫人跟前四名大丫鬟,人变名字不变,林秀贞懒得记那么多名字,也省得被外人窥伺她房里的人事变动。

苏奈期手拂过柔软的香云纱,旁边青朴开心道:“这种布料给小姐做几身夏衣,穿着透气轻便,摸着柔顺,不会伤小姐肌肤。”

她记得去岁夏季,那几匹陈帛做的衣衫,小姐穿上就发了红疹。

苏奈期被她说得心中一动,“还能制些内衫,隔开其他布料。”

青朴拍手,“甚好!甚好!”

归意斋得了主屋的赏赐,府内明眼人都能看清楚,大小姐正相看人家,老夫人一起教养两位小姐,自然对这苏小姐也是看重的。

略有心思的人去主屋稍加打听,就知道这几次给归意斋脸面都与侯爷相干。

周余被姐姐带着给归意斋送完药和热汤,第二日过来当值,就瞧见有大夫过来给苏奈期把脉调养。

从青朴口中问出原是侯爷来看过,暗道苏小姐果然有所倚仗。

可惜周年已回大小姐房中伺候,她也无法和姐姐相商,只得继续在归意斋烧火偷懒。

以前青朴还看不惯她,但她雪中送炭之举后,青朴就随她去了,还道她年纪小,不爱干活也正常。

周余瞧着苏小姐每日清晨去老夫人屋请安学习,到日落回来卸妆休息。今日有宫中赏赐到府上,她在门口左等右等,就等着青朴回来与她讲讲这大场面。

青朴说话干巴巴的,只会说宫中之人好气派,宫中之物好华贵云云。

还是苏奈期与她讲得好,将接待圣上赏赐的规矩讲得明明白白,周余觉得自己学到了很多。

她本是要回去用饭的,结果在门口就撞见新的青黛姐姐,对她笑道,“青黛姐姐,你怎么来归意斋了。”

青黛自然知道这周家婆子的小女儿,对她道,“来送夫人的赏赐给苏小姐,夫人房里用完膳了,你娘该做好家里的饭了,还不快去。”

周余匆匆行过一礼,蹦蹦跳跳地走了。

回到家,张二妮给她洗了脸和手,问她:“这些日子你在归意斋呆着,苏姑娘人怎么样?”

周余想了想回道:“人是极好的,今日还与我讲宫里来了赏赐,府上要做些什么,赏得什么物件要怎么保存。”

她话音一转,变得愤愤,“那御赐之物竟然只能摆放,不能卖出外头去!”

张二妮捏住她的耳朵,“多学着点,可不要像小时候那般放肆。”

周余连连作揖求饶,“娘,我知道啦,我知道啦~”

周环回来也道:“先前侯爷那次回来,一听闻苏氏病重就还了马狂奔归府,有儿也说谭统领和赵统领都对苏小姐恭敬有加。”

张二妮纳闷道:“这苏姑娘幼时颇得老侯爷宠爱,犹胜大小姐,后来老侯爷殁了,一直到前些日子夫人都不怎么搭理她,怎一场雪下得,还让她走到人前了?”

周环心中有些其他看法,“侯爷这几年都不常归家,这赈灾一事,倒让侯爷回府了,你看苏氏这段时日显山露水都与侯爷有关。”

夫妻俩压低声音,张二妮道:“苏氏要进侯爷房中还得过老夫人那关,我在老夫人房中冷眼瞧着,她是不喜苏姑娘的。”

周余瞧瞧父亲又瞧瞧母亲,轻哼一声,心道:姑娘还不喜欢侯爷呢!谁稀罕老夫人的喜欢!

周家其乐融融之时,任应琤已从老夫人房中出来。

立心院是府中纪律最严酷之所,只要他回来,亲卫便将立心院守住,确保无人可威胁他的安全。

老夫人拨下的侍女,见不到主子几面,早就奔了其他前途去,剩下的也都是老实干事的。

任应琤在太师椅上大马金刀一坐,侍女青檀过来奉茶,任应琤置于一旁不喝,问她:“老夫人交代了什么?”

青檀低眉顺眼回道:“老夫人说侯爷不常归家,赈灾后吏部应会批假,让我们把握时机,侯爷如今岁数该晓事了。”

任应琤哼笑一声,“劳母亲关心了。”他下巴一抬,“下去吧。”

青檀屈身行完一礼,快步退下了。

她是听侯爷话的,那些听老夫人话的……虽说是归乡了,但青檀猜测她们坟头草都有五尺高了。

晓事?母亲真是小看他了,军营中最多的就是避火图,任应琤早就明晓男女间那档子事,只是能勾得他起火的惟有一人罢了。

他端起茶盏呷了一口红枣香,想到自己为那人让晚间只上枣茶,摇头低笑一声。

翌日,苏奈期仍是去老夫人房中请安,任知瑶左右瞧瞧,“应琤呢,怎么不见他?”

林秀贞笑道:“你弟弟昨日归家,定是疲乏,睡得晚些不打紧。”

任知瑶不忿道:“母亲,你可是教导我与奈期哪怕前一日刀山火海第二日也要准时给婆母请安的,母亲你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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