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奈期听闻平阳侯老夫人要来,本是起身要走,林秀贞让她坐下,眼神从她脸上一扫而过,“无事,你在这待着。”

任知瑶明媚大方气色红润的脸和苏奈期那张苍白无血色的病容一对比,更衬得瑶娘国色天香。

甚好甚好。

鲜花也得绿叶配。

平阳侯老夫人章氏,进来便笑道:“今日日头好,在长安街闲逛,正巧路过贵府就进来歇歇脚,不请自来,还请你勿怪。”

林秀贞哪里不明白这借口,连忙笑道:“你来我这寒舍,是蓬荜生辉,荣幸之至。”

两人略微寒暄几句,林秀贞就给她介绍道:“这是我与常简的长女,名唤知瑶,过来见过老夫人。”

任知瑶起身行礼,动作行云流水,章氏牵住她的手,“好孩子,今日匆忙,没带什么见面礼,这镯子拿去玩吧。”

说罢,她将手间的玉镯褪下来往任知瑶腕上带。

任知瑶看看母亲,见她点头才收下道谢,“多谢老夫人。”

“是个知礼数的孩子。”

林秀贞又介绍苏奈期,“这是常简带回来的那个孩子,名唤苏奈期,父亲是个忠勇的,母亲是个忠烈的,就是这孩子可怜。”

章氏看到苏奈期一副病容,叹道:“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她随手摘下腰间的玉佩,“给你拿去玩。”

这玉佩成色较镯子差一成,林秀贞看在眼里,笑容更甚,“快谢谢老夫人。”

苏奈期顿了顿,行礼道:“多谢老夫人。”

礼数尚算周全,但动作僵硬与美感无关。

章氏又与林秀贞闲谈,说起长安街近闻,又夸赞几句任应琤,说起前些日子圣上对他的赏赐,让林秀贞不可谓不舒服。

两人谈话渐至佳境,偶尔考教考教任知瑶,回答让章氏连连点头,“你母亲把你教得很好。”

最后快到晚膳时刻,端茶送客。

林秀贞带着两人亲自将人送走,回去路上教导任知瑶,“章氏今日问你的问题你回去要多加思考,她定是替人来考教的。”

任知瑶连忙应是,林秀贞看了眼苏奈期,“你年岁尚小,过两年也会有人上面来问询你,多与你姐姐学着些。”

苏奈期也道是。

林氏回屋休息,任知瑶和苏奈期往自己小院走,任知瑶捏肩捶背,哭丧着脸道:“章老夫人考教,我只敢坐半个椅子,挺直腰身,生怕被她看扁我们家的礼仪,累死我了。”

苏奈期附和道:“我也是的,不过不如姐姐,我是不敢答话的。”

她愿意说真话,但不会有人想要听。

任知瑶安慰道:“都是些常规的回答,多看长辈便知道怎么答话了。”

一路上任知瑶又举了几个例子,长辈什么样的关心,该怎么回复云云。

苏奈期耐心听着,回到归意斋才松快些,她倚在贵妃榻上唤来青朴,“今日老夫人没留我们用膳,我们自己整个锅子吃。”

青朴在外行走,能感受到归意斋的待遇越来越好,这都是小姐在老夫人房里受累的回报,笑着回应她,“好咧,我去厨房吩咐一句。”

京城常食用羊肉锅子,下面置炭盆,上面是个铜锅煮开清水,加了些葱姜等去腥物件,旁边片好的嫩羊肉放了几盘子,还有小碗盛着厨房调好的蘸料。

苏奈期夹起羊肉片,在锅中涮熟,裹上蘸料吃下,羊肉鲜嫩,蘸料咸香,令人食指大动。

两人关起门来都是一起吃饭的,青朴是乡野长大缺根筋的丫头,不知道什么主仆礼法,和苏奈期一起吃个开心。

吃完苏奈期摸着肚子起身消食,青朴收拾完剩余羊肉,把锅子灭了端出去,其余碗筷一股脑收进篮中,送回厨房便是。

侯府占地颇广,内有花园假山,可惜天岁冷,赏不了百花,只能看看雪景。

苏奈期因着消食去花园散步,这里冬日里没什么人,偶有路过的下人对她行礼,“见过苏姑娘。”

京中有个赏梅圣地——梅香阁,连着周围人家都不爱种梅花。侯府内三颗梅树,前些年害病死了一颗,修院子砍了一颗,只剩一颗修了树冠委委屈屈地立在花园里。

苏奈期便想着去看它,恐是大修伤了梅树元气,花开得稀疏。她叹了一声,搓搓手,悄悄折断一小支梅花下来。

“‘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你在这里真是委屈了,来年多开些花吧。”

然后将花枝别到头上,没有铜镜可以臭美,便抚了抚沾上些梅香。

苏奈期转身,一个人影立在眼前。不知道他何时来的,看了多久,让她有些尴尬,只能行礼道:“见过侯爷。”

任应琤颔首,“正巧路过,看见有人影,过来查看。”

身后的谭杰撇撇嘴,府中何事逃得过侯爷的双眼,苏小姐来花园散步,侯爷就来了,难道苏小姐真实身份是敌国谍者?

所以侯爷要时刻监视她?

赵岳要是知道谭杰心中所想,一定会把这个榆木脑袋砸开花。

两人默默无言,苏奈期便行礼告辞,可梅树在树丛内部,任应琤堵在入口处,要走就得经过他身旁,她……不敢。

这夜黑风高地,正适合干偷鸡摸狗事。

苏奈期见他走进来,愣是没后退半步,但呼吸都停滞了,任应琤看她如临大敌的样子,轻笑道:“送你回去。”

灯笼莹莹火光照到两人足下,苏奈期觉得这路甚是漫长,而任应琤却觉得路途短暂。

任应琤看见她卸去白粉的脸,“在母亲房内耍这些小伎俩,不怕被戳穿?“

“你情我愿罢了,老夫人不会和我计较的。”

他嗤笑道:“你倒是有韩信勾践之风。”

韩信胯下之辱,勾践卧薪尝胆,时人敬佩他们忍辱负重,今日听着是讽刺之意,苏奈期皱皱眉,“不过是为了活得舒适些,何错之有?”

见她有些恼怒,任应琤立刻心生悔意,不该这么说她。

任应琤便找补道:“近日赈灾,京郊农户死伤无数,厚雪压塌屋顶正是深夜之时,多数人在睡梦中来不及逃脱。且雪层厚重,一旦被困,犹如活埋。逝者已去,生者仍要求存。”

他说到朝中善后之举,除了京郊,还有北地其余诸县皆有雪患,受灾者众,如此多的灾民,朝廷定要探讨出对策。

“朝堂开粮仓、拨款赈灾都是寻常之举,可如此多的灾民没了屋舍与流民无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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