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丈三宫门大开,姜凌嚣骑油亮黑马打头,十六台大轿气势如山压进宫门。

宫内各处张灯结彩,红灯初上,映出一条血光色的路,三步一岗,十步一哨,暗处藏着满弦毒箭,杀机四伏。

姜凌嚣目光如炬,视死如归,勇往直前。

妙音坛的观听台与戏台之间有块空地,轿落在此。

观听台重新修葺过,比对面戏台高出一大截,首席的龙椅更是如耸云端,皇帝身着龙袍端坐,睥睨来人,气焰压境。

上官赫指着皇帝脚下的临时席位,邀请小恶魔入座。

小恶魔受不了奇耻大辱,指着皇帝对面的戏台,挑衅:

“反正今天也是打擂台,不如本王直接上台,给皇帝唱个痛快。起轿!”

皇帝:“上台可以,轿子要原地不动。”

禁军“咵”一声整齐上前包围轿子,气势恢宏,小恶魔切了一声,便大摇大摆上了对面戏台,丢下轿子在原地。

姜凌嚣盯着轿子的眼神紧绷,吞咽了下喉结,硬着头皮跟上台。

站到戏台上,小恶魔掸掸衣裳,喊话对面:“皇帝不介意我这样穿吧?”

她也身着龙袍,做工虽粗陋,但上面的龙更野,更嚣张,透着股邪煞,后背插着俩唱戏用的大翎子似的装饰,一动,颤颤巍巍的。

皇帝慵懒地吹了吹茶叶,目中无人:

“不知道你们拜基的风俗,但在大峪国,这种浮夸的衣裳,只能算装裹。”

小恶魔挑起小指挠了下眉梢,转头问:“什么是装裹?”

姜凌嚣:“入殓死人穿的衣裳。”

小恶魔叉腰大骂:“哇,这老娘们儿上来就跟我撕破脸,不给我演一演!”

皇帝牵起一侧的嘴角,笑得霸道:

“想必你在男人堆里惯了,不知道女人是怎么点戏的,你临死前,朕给你开开眼。

上官赫,放河灯,留下十八个位置不放蜡烛,朕要摆人头。”

一声令下,护城河上瞬间豁亮,一盏盏莲花大的河灯飘在水面,其中十八个河灯拔了蜡,等待着新鲜的人头。

皇帝的权戒映着灯光,凛光闪闪,随着转动扫过各方暗哨,冷箭刹那间“嗖嗖嗖”射向戏台。

小恶魔迅速拔出背后插着的俩翎子,往空中一甩,鞭节展开,竟是满带倒刺的钢鞭,利落地卷住冷箭,狠狠还了回去。

十六恶人揪住鞋帮上的银饰,抽开,是盘起来的钢线,断箭如割豆腐。

“隆隆隆”的脚步声如洪水呼啸而来,蛰伏在宫的大部队包围了戏台,一眼望去,黑压压到插不下脚,就算戏台上的人武功高强,也敌不过人海战术。

小恶魔凌厉斥责姜凌嚣:“你不是说部队南下,京中兵力亏空吗?!”

百密总有一疏,姜凌嚣短暂慌神。

小恶魔威胁:“赶紧想办法,否则我会抢在狗皇帝之前,用钢鞭活活抽死你。”

戏台下,弓箭手已经拉弓,禁军振臂高呼:“杀!杀!杀!”

千钧一发之际,姜凌嚣高声请求:

“皇上,今日我难逃一死,请求我为竞天写封休书,还她一个自由身。”

涉及竞天,皇上果然没有即刻下令射杀,但强硬依旧:

“你难逃一死,竞天从此没了累赘,休书不休书的,不过是个虚名。”

姜凌嚣头上沁出一层细细的冷汗,极尽恳切:

“皇上,休书不止关系竞天。没有罪父,未来的皇帝便没有恶名拖累,方能清白登基,少被世人指摘。

事已至此,我已翻不了身,只能为血脉尽绵薄之力。”

灯火辉煌中,皇帝抬了下手,禁军让出一条通道,上官赫端来纸笔。

姜凌嚣下来戏台,拿过纸笔,走到轿子前,将纸搭在宽大的抬杠上作桌子。

笔锋微微颤抖,刚写下【休书】二字,姜凌嚣就顿笔,上官赫严厉警告:“别想耍花招。”

“看不清,给个灯。”姜凌嚣抬头要灯时,余光瞥向戏台和观听台之间的接雨缸。

接雨缸排了一溜,是用来接雨防火的,无任何稀奇,也做不了手脚,弓箭手更是随着姜凌嚣的一举一动,调转着弦上箭,随时将他射杀。

上官赫盯了姜凌嚣片刻,咬牙提来一个灯笼,“识相些,快点写。”

姜凌嚣一手挥毫,一手扶着灯笼,泼墨太过沉浸,灯笼越扶越歪。

落款时,他余光瞄见灯笼里的蜡烛刚好烧破灯罩。

休书递给上官赫的同时,烧破的灯笼也蹭到了抬杠下隐藏在包布里的引线,发出“滋啦滋啦”声。

上官赫闻声回头时,只见姜凌嚣已翻身投向最近的接雨缸。

弓箭手反应迅速,“咻咻咻”射箭,空中刺向缸口的箭支却突然不受控地改变了方向。

“轰——”

十六台大轿如一个巨大的火球,分崩离析,向四面八方炸去。

禁军的胳膊腿像炸碎的鞭炮屑一样飞崩。

戏台坍塌,崩裂的瓦砾和木茬像飞镖密集射来,“砰砰砰”穿透台上恶人帮的身体,十七人当场变成筛子,重重摔进废墟。

——轿体之所以庞大,并非欺骗小恶魔的“亲王要有气派”,沉重,也非用的木料上等,而是被姜凌嚣塞满了炸药。

“哗”,接雨缸被爆炸热浪烧裂,姜凌嚣滚落出来,走到戏台的废墟中,捡起一把残剑,一刀刀补在还喘气的恶人帮心口。

最终,他踩住一个没了腿的爬行怪物。

小恶魔血肉模糊抬头,嘿嘿一笑:

“来之前,我藏了你弟弟的铁骨,留我一命,我便告诉你将他藏在了······”

“嗵”,残剑贯穿了小恶魔的嘴巴。

杀死沈丘染的凶手,死于沈丘染曾最恐惧的死亡手法。

沈丘染没有来得及说完遗言,姜凌嚣也不许杀死沈丘染的凶手痛快说完。

复仇,就要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灭门姜家的仇人,今日一并埋葬。

观听台两端被炸掉,龙椅摇摇欲坠,但皇帝照样稳坐着。

姜凌嚣一个纵身翻上观听台,落在龙椅旁。

两个暗中斗了那么久的仇人,第一次近距离面对面,没了任何看客,谁都不用再虚与委蛇,粉饰罪恶。

“你以为你赢了?听——”皇帝侧耳向宫门。

宫中爆炸声剧烈,守在宫外的禁军杀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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