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石凳颇宽,他屈身蹲下,恰好被遮得严严实实。

刚藏稳身形,他才惊觉这是头一回离沈霜序这般近。

近得能看清她如瀑青丝间缀着的珍珠发簪,能嗅到她身上传来的南朝遗梦香,那清冷的梅香里竟掺着一丝甜暖,像是雪地里开出的第一枝春杏。

明明才三月天,他却如同入夏一般,觉得脸颊发烫,连耳根都烧了起来,慌忙垂下头,盯着石凳上斑驳的苔痕出神。

脚步声渐近,嬷嬷们来到亭前,朝沈霜序行礼:“奴婢给倾昭仪请安。娘娘可曾见过叶大人经过?”

沈霜序端起石桌上的茶盏,轻轻拨了拨浮叶,语气自然:“不曾,叶大人不是该在金銮殿选妃么?”

为首的嬷嬷愁眉不展:“正是呢!一转眼人就不见了……”

“许是去别处散心了。”沈霜序浅啜一口清茶,“诸位往西边桃林寻寻看?”

嬷嬷们连声道谢,匆匆离去,待脚步声远去,沈霜序才侧首轻唤:“叶大人,可以出来了。”

叶禹霆从石凳后站起身,墨发间沾着几片草叶,月白常服也蹭了尘。

他绕到沈霜序正面前,耳根微红,拱手行礼:“见过倾昭仪。”

沈霜序浅笑:“本以为只有本宫有这般闲情逸致,来这僻静处偷闲,没想到竟遇上了叶大人。”

叶禹霆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刚刚多谢倾昭仪了,要不然微臣肯定要被抓去选妃了。”

“叶大人放心,”沈霜序眸光温和,“本宫会帮叶大人保好密。”

叶禹霆眼睛一亮,笑容灿烂:“阿姐说得不错,倾昭仪果然通情达理,人美心善!”

沈霜序被他这直白的夸赞逗笑:“叶大人过奖了。皇后娘娘不喜束缚,想来叶大人也是一样的性子,本宫怎会明知情况还故作为难?”

叶禹霆闻言微怔,犹豫片刻,轻声问道:“倾昭仪既是如此通透之人,那……在这深宫之中,可会觉得被束缚?”

沈霜序沉默良久,目光掠过亭外纷飞的花瓣,声音轻缓:“这世间从无绝对的自由,人也难求事事如愿。既然活着,总要学会苦中作乐。”

“可我觉得人不该是苦的。”叶禹霆脱口而出,眉宇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执拗。

沈霜序望着他,这个始终骄傲肆意的少年,仿佛是她曾经渴望成为的模样。

她浅浅一笑,眼底有淡淡的羡慕与真诚的祝愿:“叶大人说得对。本宫也希望叶大人能永远这般,不被任何事物束缚,自在逍遥一生。”

叶禹霆望着她清丽的笑颜,在春光中郑重地点了点头。

————

沈霜序回到昭纯宫时,只见章嫔已在殿内等候多时。

见沈霜序归来,章嫔忙起身行礼,沈霜序扶着腰在铺了软垫的椅子上坐下,温声道:“妹妹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浣云,快给章嫔上茶。”

章嫔眉眼带笑:“臣妾一听说了选秀的趣事,就急着来与姐姐分享。”

沈霜序见她素来沉静的眼底闪烁着雀跃,不由莞尔:“能让妹妹这般积极,想来真的有趣了,说说看,都有什么新鲜事?”

“听说这次共选了十位秀女入宫,”章嫔接过茶盏,兴致勃勃道,“里头既有世家千金,竟还有个商贾之女,真是五花八门。”

沈霜序执起团扇轻摇:“商贾之女?可是那位金家姑娘?”

“姐姐也听说过她?”章嫔讶然。

沈霜序想起那姑娘对赚钱的执念,唇角微弯:“略有耳闻。”

“听说当时皇上接连撂了好几排秀女的牌子,太后娘娘十分不乐意,结果皇上随手就点了她,可把太后气得不轻。”章嫔说着,自己也忍不住掩口轻笑。

沈霜序都能想见太后当时的表情,眼中漾开笑意,却听章嫔话锋一转:“不过这些都不是最要紧的。最奇的是,秀女中竟有一位,容貌与姐姐有五六分相似。”

沈霜序执扇的手微微一顿,神色凝住:“哦?是哪家的姑娘?”

“姓佟名琬,是国子监佟大学士的千金。”章嫔压低声音,“听说当时不仅皇上,连皇后娘娘和太后娘娘都看愣了。因着这一层,她自然是被留了牌子,想来位分不会太低。”

沈霜序垂眸沉思。

国子监大学士虽听着清贵,实则多是用银子捐的虚职。这佟琬偏生与她容貌相似,莫非,她就是崔朔安排的人?

章嫔见她沉默,忙宽慰道:“姐姐放心,不过皮相相似罢了。论才情,她定然不及姐姐半分,定入不了皇上的眼。”

沈霜序回过神,轻摇团扇:“你怎知她才情不如我?又怎知皇上看中的是我的才情?”

章嫔一怔,仔细想来,世间男子哪个不是看重容色胜于才情?

但她仍是坚持道:“即便如此,皇上待姐姐的心意,总归是不同的。”

沈霜序但笑不语,只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出神。

————

圣宸宫内烛火初上,殿内熏香袅袅。

闻彻与叶明曦对坐案前共同商议新选秀女的位分封号以及宫殿分配,面前摊着朱笔勾画过的秀女名册,已到了商议尾声。

"就剩佟家这位了,"叶明曦指尖轻点最后一行,"皇上打算给佟家姑娘什么位分?"

闻彻凝视那名讳,眼前掠过那张似曾相识的容颜,眸色微沉:"皇后觉得该如何?"

"按家世给个贵人倒也妥当。"叶明曦抬眼,似笑非笑,"不过添上那副容貌,恐怕就不止于此了。"

闻彻挑眉:"容貌?她有何特别?"

“皇上,"叶明曦拖长了语调,"她像谁您心里没数?有这张脸,往后在后宫里怕是要平步青云了。"

"只是皮相相似罢了。"闻彻淡淡道。

叶明曦倾身向前,目光灼灼:"这还不够?"

闻彻被她盯得一怔,忽而嗤笑:"那就依皇后的意思,封个贵人。朕倒要瞧瞧,单凭这张脸能走到哪一步。"

说罢起身整理衣袖。

叶明曦连忙利落地收拢名册,抢先一步站起:"还是臣妾先走吧,免得明日又传出'皇上为见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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