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昭纯宫内花香浮动。

闻彻一早便命人将那盆枯梅撤去,换上了一坛四季海棠,那海棠枝叶扶疏,粉白花朵簇拥绽放,花瓣薄如蝉翼,在晨光中泛着莹润光泽。

浣云为沈霜序梳着长发,小心簪上一支鎏金蝴蝶步摇,笑道:"这海棠四季常开,再不用娘娘费神做那些绢花了。可见即便新人入宫,皇上心里最惦记的还是娘娘。"

沈霜序凝视镜中容颜,并未接话。

昨夜闻彻的誓言犹在耳畔,她却未全然当真。

男人的情话听过便罢,不必入心,眼下最要紧的,是摸清那位佟贵人的底细,好做防备。

凤仪宫今日格外热闹,新晋的嫔妃们跪成两排,皆是十四五岁的年纪,个个娇嫩如初绽的花苞。

早已入座的妃嫔们神色各异,有的轻蔑有的羡慕,目光却都不约而同落在首排左侧那个着浅青襦裙的少女身上。

韩御女又忍不住八卦的心,低声对章嫔道:"你看那位佟贵人,与倾昭仪当真像得很,她一定能得圣宠吧?"

徐婕妤哑着嗓子冷哼:"一脉相承的狐媚相。"

只不过声音太哑,没几个人听清。

喆妃则把玩着护甲,悠悠道:"可不是嘛?不过,倾昭仪这个时辰还未来,该不是不愿见这张与自己极为相似的年轻面孔吧?"

章嫔顿了顿,轻声解释道:"倾昭仪临产在即,身子沉重,来得晚些也是常理。"

正说着,殿外传来通传:"倾昭仪到——"

但见沈霜序身着百合色金线莲花纹宫装,虽腹部高隆,却丝毫不减风姿。云鬓轻绾,只簪一支蝴蝶步摇,行走间蝶翼轻颤。裙摆绣着大朵莲花,随着她的步伐如水波浮动,暗香袭人。

殿内霎时静默,新人们也忍不住偷眼打量这位传奇的倾昭仪。

沈霜序从容落座,目光淡淡扫过众人,准确无误地与第一排最左侧的少女对上了视线。

四目相对的刹那,佟贵人也怔住了,她自小便知自己相貌不凡,也早就听闻宫里的那位倾昭仪和自己极为相似,却不想正主竟是这般清冷出尘,气质远胜于普通的胭脂俗粉。

没多久,几个新妃便自惭形秽地低下头,收回了目光,只剩一下第二排边上的少女,仍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

沈霜序饶有兴趣地看向她,只见她穿着胭脂红裙裳,满头发都是镀金簪,模样娇憨却透着俗艳。

这定是那位金才人吧。

沈霜序朝她浅浅一笑,金才人立即咧开嘴,露出两颗小虎牙。

众妃到齐,叶明曦便开始给新人们讲解礼仪宫规,女则女训。

规矩繁多冗杂,枯燥无趣,一个时辰后,嫔妃们都有些神色倦怠,叶明曦自己都快昏昏欲睡,终于摆手:"今日便到这里,都散了吧。"

众人如蒙大赦,唯有金才人临走前还回头朝沈霜序眨了眨眼。

出了凤仪宫,妃嫔便各自回自己的寝宫,喆妃也往长乐宫的方向走去。

路过御花园,假山后的太湖石在夕照下投下交错阴影,喆妃一副一时兴起的模样,对新来的侍女道:“你先回去吧,本宫一个人溜达一会儿。”

侍女俯身告退,待脚步声远去,喆妃环视四周,方对空寂的四周轻咳一声:“出来吧。”

假山后转出一抹浅青色襦裙身影,只见少女步履轻盈,眉眼弯弯地行礼,声音柔婉:“臣妾给喆妃娘娘请安。”

她抬头时,夕阳恰好勾勒出与沈霜序极为相似的侧脸轮廓。

喆妃目光如刀般刮过这张脸:“父亲说得不错,你这张脸确实与她一般无二。”

“娘娘想说的是,臣妾与倾昭仪长了同样一张惹人厌烦的脸吧?”佟贵人笑意不减。

“你倒是直率。”喆妃冷笑。

“娘娘放心,”佟贵人敛去几分笑意,“入宫前崔大人已再三嘱咐,臣妾不敢痴心妄想,只求助娘娘除去心腹大患,换得立足之地。”

喆妃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状似随意地把玩着腕间翡翠镯子:“待除去沈霜序,皇后又不得圣心,这后宫自是本宫掌权。届时少不了你的好处。”

她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深意:“今夜皇上要来看若锦的功课,该怎么做,你心里有数。”

佟贵人深深福身:“臣妾明白,谢娘娘指点。”

————

昭纯宫内,沈霜序听完白顺禀报,纤指轻抚案上海棠花瓣:“果然不出所料,这佟琬,便是崔朔安排进宫之人。”

浣云急道:“佟贵人和喆妃她们二人联手,定然会对娘娘不利,可要设法阻拦今晚之事?”

“不必,由着他们去吧。”沈霜序淡淡道。

白顺垂首接话:“不错,新秀入宫未满三日按例不得侍寝,喆妃与佟贵人此举不合规矩,会惹众妃非议,更会使太后不悦。”

沈霜序转眸看他,眼底掠过赞赏:“瞧,白顺跟着本宫久了,如今越发进益了。”

白顺耳根又红了,慌忙跪地:“奴才多嘴,请娘娘恕罪。”

沈霜序轻笑道:“你说得在理,何罪之有?快起来吧。”

白顺堪堪起身,浣云立刻扯住她衣袖撒娇:“娘娘,奴婢也在努力长进呢,娘娘也夸夸奴婢嘛!”

沈霜序被她这副争风吃醋的样子逗笑,嗔怪道:“我夸你夸得还不多呀!”

三人笑谈间,宫人进来通传:“娘娘,金才人求见。”

沈霜序微微一怔,随即颔首:“请她进来吧。”

顷刻,金才人脚步轻快地走进殿来,胭脂红的裙裾旋开一抹艳色。她规规矩矩地福身行礼,发间金簪随着动作轻晃,虽打扮得过于富丽了些,却掩不住天生的好身段。

“金才人请坐吧。”沈霜序示意宫人看茶,“尝尝昭纯宫的点心可合口味?”

金才人谢过后便拈起一块芙蓉糕,才咬一口就睁大了眼,还没咽下去,就含混不清地赞叹道:“唔唔……娘娘宫里的点心果然精致!还有这四季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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