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置有炭盆,盆中的上好银炭安静地燃着一缕烟、一丝火星子都看不见,屋里便是暖烘烘的。

帝妃二人并肩坐在暖榻前烤手,窗外依稀传来领赏宫人的欢语。

炭火将沈霜序的脸颊烘得绯红,她轻声笑道:“皇上今日心情甚佳,这般厚赏下人。”

闻彻执起她的手:“这与朕心情好坏无关,他们有眼力见,手艺也好,该赏。”

掌心之中的柔荑早已被烘烤得暖暖的,他自然而然地将她的手引至自己微凉的耳畔:“若说今日心情好,也是因你父亲力挽狂澜,解了漕运之困。”

沈霜序指尖轻抚他泛红的耳廓,柔声说道:“早朝的事臣妾也听说了,父亲能为国分忧,是沈家的荣幸。只是父亲骤然升任尚书,臣妾难免有些担忧。”

“放心。”闻彻正色道,“朕已命叶禹霆协理户部,经此一事,倒要看看谁还敢兴风作浪,行利用蒙骗之事。”

沈霜序望向闻彻那双坚定沉澈的黑眸,里面倒映着自己的身影,轻声道:“皇上待臣妾真好。”

闻彻垂眸看她,忽然发觉耳廓已被捂得温热,暖意顺着血脉流淌,直抵心尖。

他轻轻将她的手取下,低头在那细白的手背上落下一个轻吻。

轻如雪落,温存而珍重。

唇瓣触及肌肤的瞬间,两人俱是微微一颤,他停留片刻方抬头,眼底映着跳跃的炭火,也映着她怔忡的容颜。

窗外风雪无声,殿内只余炭火噼啪。

不知为何,眼前情形,倒是让沈霜序倏然想起庭院里那两个相拥的雪人。

原来有些东西不在形似,而在心心相印。

闻彻抬起头时,眼底的炭火映着温柔的光,他依然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仿佛要留住方才那个吻的温度。

"雪人很好看。"他低声道,唇角扬起浅浅的弧度,"明年冬天,朕陪你一起堆。"

沈霜序望着他,展颜一笑:“好。”

窗外的雪还在下,但昭纯宫内的温暖,足以融化整个冬天的寒意。

————

冬雪渐融,檐下冰棱滴答着春水,宫墙根处的残雪下已钻出嫩绿新芽。微风捎来泥土的湿润气息,拂过脸颊时已带着些许暖意。

沈霜序腹中孩儿只剩两月便已足月,临产在即,太医嘱咐需静养,她便整日待在昭纯宫内。而叶明曦近来既要操持选秀事宜,又嫌凤仪宫无聊,索性将一应书册卷宗都搬到了昭纯宫偏殿。

这日午后,沈霜序正扶着腰在殿内缓缓踱步,孕肚沉甸甸地坠着,每走几步便要停下歇息。

叶明曦坐在窗边紫檀案前,面前摊着厚厚的秀女名册,朱笔偶尔批注。

殿内静谧,只闻沈霜序轻柔的脚步声和书页翻动的细响。

"噗——"叶明曦突然笑出声来,越笑越欢,连执笔的手都微微发颤。

沈霜序停步望来:"什么事这般好笑?"

叶明曦拭了拭眼角,指着名册,忍俊不禁道:"这个金陵来的商贾之女,在'入宫缘由'这栏竟然写的是'盼能广结善缘,寻些门路,赚更多的钱'。这哪是来选秀,分明是来谈生意的!"

沈霜序倚着屏风也笑了:"旁人都是写'仰慕天颜'、'愿圣宠庇护'一类,这位倒是有趣。"

叶明曦整理着案上卷宗,眉间掠过一丝忧色:"这后宫马上又要添新人了,也不知都是什么性子。"

“有我们皇后娘娘坐镇,再难缠的性子也能调理得妥帖。"沈霜序故意打趣调侃。

叶明曦嗔怪地瞪她:"少来这套!"随即压低声音,"说正经的,禹霆前日递话,说崔朔这次定会安插人进来,咱们得小心着些。"

沈霜序神色一凝,颔首道:"我明白,不过,叶大人倒总是消息灵通,连选秀的事都能打听到。"

"还不是因为这次选秀特殊?"叶明曦无奈,"太后特意下旨,要从落选秀女中为禹霆择一良配。"

沈霜序微微一怔,历来选秀,落选者确有可能被指婚宗室,但叶禹霆并非皇族,得太后如此青睐实属殊荣。

只是叶禹霆极其不乐意,却又摆脱不了好意,甚至前日竟跑去对闻彻说“你能不能全都选了”。

闻彻只白了他一眼,让他滚了出去。

"我们姐弟俩啊,"叶明曦望着窗外抽芽的柳条苦笑,"终究都逃不过任人摆布的命。"

沈霜序沉吟片刻,轻抚孕肚:"既然如此,选秀时更要仔细,若发现崔家安排的人,宁可留在宫中看着,也绝不能让她进叶府。"

叶明曦眸光一凛:"你说得对,选秀那日,我会好好分辨。"

————

早春三月,下了几日连绵春雨,洒得大地到处飘着春日的泥土芬芳。宫墙边的垂柳已抽出嫩黄新芽,太液池的薄冰化开,漾着粼粼波光,整个帝京生机勃勃,春光融融。

各世家精心教养的闺秀们身着各色春装,鱼贯步入宫门,恰似御花园里初绽的花苞,欲绽还羞,娇嫩鲜妍。

金銮殿内,太后、闻彻与皇后端坐殿上,望着殿外列队而立的秀女们。

这些女子大致分作两派:一派身着胭脂红、翡翠绿等艳色宫装,珠翠环绕,眉眼描画精致,力求以明媚姿容吸引圣心;另一派则穿着月白、浅碧等素雅衣饰,仅簪一两支玉簪,低眉顺目,显是打算以温婉贤良讨好太后与皇后。

可惜无论前者艳色还是后者淡妆,闻彻始终神色淡淡,前三批秀女过后,他连牌子都未曾碰过。

太后蹙眉道:“皇后前日呈上的名册哀家看过了,今年秀女资质上乘者不少。皇儿不妨多选几个,也好让后宫百花齐放,而非一枝独秀。”

闻彻自然听得懂她画中深意,唇角微扬:“母后既如此说,儿臣便遵命。”

他目光扫过新上殿的秀女,随手点了最左侧那个穿着绛紫团花襦裙的秀女:“留牌子。”

那秀女生得圆脸大眼,朱唇丰润,通身透着富贵气象,闻言喜形于色,慌忙跪地谢恩,太后瞥见她发间那支俗气冲天的赤金点翠大凤钗,眼角微微一抽。

叶明曦低头看了眼名册,险些笑出声——这不正是那个一心想搞钱的金银珠吗?

她忙偷偷以袖掩唇,心道这下以后后宫可要热闹了。

闻彻转向太后:“儿臣选了,母后怎么反而不悦?”

太后扶额:“皇儿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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