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同我说过好多话。”
“我该记住哪句?”
他说他是上官显,摇身一变成为安和;他说要与自己同盟,转眼却与褚怀珏为伍;现如今问他邕州一事,又道模棱两可之言让自己猜。
“呵。”
思来想去,他只意识不清时方吐露真言,简直荒唐,元昭宁嗤的一笑,全身回暖,身子腾腾烧起,隐约间气势高出褚蕴一头。
褚蕴忽而委下身来,双手搭于床榻之侧,扬起如花似玉的脸,双目水灵虔诚,好似在拜元昭宁:“你在怪我么?为何怪我?”
如泣如诉,如嗟如叹,烛火于他目中荧荧,他又道:“我说过的……你若问我,我定全盘托出,绝不隐瞒分毫。”
美人嗔怪,元昭宁一时竟忘了反驳,吞咽口涎后双唇微张,双眼不停眨,半晌道不出一句所以然。
褚蕴得意地笑了,他将姿态压得更低,额头与元昭宁之手几近相抵:“问我吧,昭宁……”
“问我吧……”
朱唇无意擦过元昭宁之手,褚蕴如此仰望她:“我再说与你听……”
风声呼啸,窗牖晃摇,一番衷肠与人道,字字真真切切,句句呕心沥血。
他说他无兵无权,诸多不易,若不成功便只有死路一条,圣上定不会放过他的。
他说他对褚怀珏不过曲意逢迎,为人脉,为资源,为自己谋更多可能。
他说他必夺岭南,岭南本就是他父亲留给他的,归他天经地义。
他说他想堂堂正正活于世,让元昭宁不要苛责于他,求她帮他。
“帮我吧,昭宁……”
他捧起元昭宁之手。
“求你帮帮我……”
他脸颊贴于温热掌心。
“你会帮我的对么?”
他半扬张脸,目含娇、柔、弱、媚,绝色浑然天成,无人不为之心动……
万籁俱寂,风息而幡止,唯烛火摇曳生姿,而情意悄然蔓延,攀上心头。
岂料如此温情之际,元昭宁毫不留恋抽回手,混沌不堪的心絮被一刀斩下,清醒与理智占领高地,她凝神正声道一句——
“褚、蕴。”
一双黝黑的眼瞳深不可测,褚蕴忽而看不明白。
“……?”
“褚蕴。”
她竟……竟直呼他“褚蕴”!
褚蕴愣住了,呼吸骤停,缱绻散去,心头没由来的一慌,他迅速弹开,踉跄后退。
错了,做错了,他错得彻底,元昭宁根本不受他蛊惑,反倒……反倒欲与他割席,褚蕴一时想不出对策,只有本能叫嚣着逃。
对,逃,快逃。
然那只无情抽离之手竟于此刻主动拽住他,叫他逃不开半分。该是心喜时,却如临大敌,褚蕴面如死灰般回头,躲不了那便只能先发制人,
“别说了!”
“你赢了……”
说话声被打断,褚蕴满脸错愕,好半晌问道:“什么?”
元昭宁松开手,目光坚定,抑扬顿挫重复一句:“我说,你、赢、了。”
“?”
“我帮你。”她道:“我会站在你身后,帮你……”
有一点褚蕴并未说错,若他败了,圣上不会留他一命,但若胜了……
明德皇帝子嗣单薄,登基后仅有几名皇女,这意味着下一任储君定出自于宗亲旁系。
而胜了的褚蕴,占尽天时地利人和!
元昭宁屏息凝神,灼灼目光穿透褚蕴,她清楚明白,无人比胜了的褚蕴更适合那个位置。
她已被迫入明德皇帝棋局,一举一动均于皇帝算计之内,若一味随波逐流,到时讨个尸骨无存结果,后悔莫及矣。
比起成为明德皇帝可有可无的棋子,成为褚蕴政治盟友显而更为明智。再退万步而言,就算褚蕴输了,于她,并无任何损益,所以为何不呢?
惊喜突如其来,褚蕴不可置信道:“昭宁,你再说一遍?”
元昭宁如其所求道:“褚蕴,你说服了我,我会竭尽全力帮你。”
她太过认真,褚蕴方回过神道:“你为何突然唤我褚蕴?”
不是上官兄,而是褚蕴。
“因为你本就是褚蕴!”
元昭宁淡淡然道,然双拳紧握,面部紧绷。
他不是上官显,没有骗过她,没有被她轻薄。他是褚蕴,是皇亲国戚褚蕴,是王是君是她要忠孝之人!
褚蕴兀自发觉,元昭宁此刻过于克制冷静,克制到再多说一句就会炸,他不再逼问她的反常,道了声“好”后退出寝屋。
门合上瞬间,元昭宁松懈心神,摊开双手,汗渍流淌于掌心纹路,她擦去汗水,然擦不尽褚蕴残留余温。
一幕幕片段闪过,雪白的肌肤娇嫩细腻,赤红的双唇饱满欲滴,她忽而意识到她是拒绝不了褚蕴的,尤其是那张……
祸起于欲,而欲起难消,她只得将褚蕴放置于一个遥不可攀的位置,方能扼杀贼心。
常言道做不了一时情人,做得了一世君臣。
屋外风雨渐小,元昭宁一遍遍深呼吸,忽而温纾入内,二人相谈片刻后,他率众人连夜赶往邕州,而元昭宁实在有心无力,与褚蕴一同留宿寺庙。
昼夜交替几许,他们于寺庙等另一波人。而温纾一行人早已抵达邕州,其景果真如元昭宁所言,全州上下兵力懈怠,高耸城墙使他们麻痹大意,更甚者团结兵召集不过千余人,这如何抵挡南诏万人大军?
是夜,温纾直奔长史府同他知会,但见长史府堂前摆放一尊巨型白玉观世音像,左右童子龙女侍立,袅袅沉香飘满堂。
长史跪于蒲团之上,满心苦楚只能寄托于神佛,他求观世音庇佑多灾多难的邕州。
“长史。”
颂佛念经之声戛然而止,长史嚅嗫一张泛紫乌唇回望,是温纾!
他浑浊眼眸瞬间泛起点点白光,颤颤巍巍起身:“彦安,你总算回来了。”
当初他极力反对调兵至归淳州,就是怕南诏趁机攻城,他整日提心吊胆,吃斋念佛求菩萨保佑,然最担忧之事还是发生了……
长史将这几日种种均与温纾道,团结兵本该由他集结带领,而众人以他年老为由,将领兵之职落到太平镇将身上。
一口浊气不上不下,堵于胸口,长史怨结于心,温纾与他道尽良策,长史方安心下来,须臾并召集众人于长史府议事。
各曹、各镇将等人一个不落,席间独少宋怀义与赵校尉。佛前本为最清净之地,而众人就军队部署、团结兵领兵一事暴发激烈争吵。
兵曹张参军满脸横肉:“虽按其理,团结兵因由长史带军,可长史素未有统军之历且年老,某以为依原定部署行事为上策。”
司马连连应声赞同。
然温纾忧心道:“此言在理,可团结兵不比镇兵精悍,章镇将既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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