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起,杨柳叶与欢呼声飘至城门,众将信心倍增,太平章镇将重新排兵布阵,命左右镇江各携二百余官键守南北两侧城楼,赵校尉领十余哨兵从城东绕出探查敌情,而水门则由团结兵镇守,其余人等于城周巡察以防敌袭。
是夜,细雨霏霏而明月高悬,城外一片风平浪静,据回城哨兵所言南诏所搭锅灶不增反少,众镇将齐展笑颜,南诏怕是忘而退去了。
岂料次日,赵校尉一行人早早出发而迟迟未归,又逢乌云蔽月,守城之人打起十二分精神。
忽而,沉寂之夜暴发一声惊呼——
“快搭弓,快!他们又爬上来了!”
章镇将急忙向慌乱处赶去,只见地上横躺两人,鲜血四溅染红眼,其穿着打扮确为敌军,同一时,更多人四处相呼而应,只见云梯高耸,飞爪钩垛,箭羽破雾而出。
温热之血溅于手背,我方一人中箭倒下。章镇将猛然后退,他虽望不清城脚之景,而无一处不召示着南诏的的确确又攻打邕州了。
他一声令下,众镇兵举盾拉弓射箭,朝雾中盲射。脚下传来哀嚎与痛吼,无数躯体从半空砸下,发出巨响,极大鼓舞士气,镇兵拉弓之力暴涨,射箭速度亦快了一倍。
章镇将正洋洋得意时,左镇将忽而赶至其身侧,他拱手作揖道:“章镇将,城内所储箭矢无多矣,仍需射箭否?”
“射,为何不射!”章镇将敛起得意,横眉怒对左镇将:“前日吾等已重创敌军,且彼之锅灶日减,分明有退却之意,今日之举不过秋后蚂蚱蹦跶不了多久,若此时顾忌,岂不是涨他人士气,灭我之威风?”
左镇将欲出言辩驳,然触及章镇将凌厉尖锐双目后强吞数言,无奈道:“是。”
雨幕中,箭矢如流水,滔滔不绝,冲走无数虾兵蟹将,章镇将捻须自得,眼窝干瘦凹陷,闪过一丝精明白光。
半柱香后,敌军声势减弱,直至于无,左镇将长舒口气,而回身盘点剩余箭矢,片刻后满脸大骇,所余箭矢依然了了无几。
好在敌方恐而后却,一股劫后余生之感油然而起,左镇将不禁喃喃道——
幸得观音佑我……
城内百姓亦惊恐整夜,听闻前线捷报频传,虔心感慨于观音显灵,争先恐后于佛前还愿。
晨起微光,赵校尉几人依然未归,众人心知肚明,他们恐遭不测。城上守兵换岗,章镇将简单交代几句后,正欲离去,又逢温纾同张参军、左右镇将慰问军情,几人相互攀谈。
天已大亮,日照万物而显真形,忽而一守兵怪叫一声,大惊失色,跌跌撞撞朝几人跑来。
他恐惧道:“镇……镇将,那城底下都是……都是假人!”
章镇将眉头一皱道:“舌头捋直了说,何谓假人也?”
斯人依然哆哆嗦嗦说不拎清,手抖着一直往外指,章镇将满脸不耐,干脆推开他大步至垛口处,温纾几人紧随其后。
他们一齐往下瞧。
只见黑衣裹尸层层叠叠,其上横七竖八穿透许多箭矢,然白簇进而白簇出,滴血未见,细瞧衣敝处,流出的竟尽是藁与荆,众人皆是一惊。
人假而箭真,诈也!邕州危也!
其余人不约而同望向章镇将,而温纾连连后退,惊道:“这、这青天白日下,活人怎变假人了?”
左镇将瞬间脸色苍白:“完了,都完了,我们中计了。敌军一招抛砖引玉,将我们箭矢都骗了去,现下邕州弹尽粮绝,又该如何守城!”
温纾勉强稳住心神,目如利箭,不断逼问章镇将:“昨日究竟发生何事?为何箭矢空绝?镇将未察觉任何异样么?如今又该如何交待?”
章镇将哑口无言,反倒是一旁的张参军率先出声解围道:“彦安,如今绝非内讧之际,若要细究,从上至下均有过之,现下想个应急之策为至要!”
既要安抚军兵及百姓,又要提防南诏攻城。
“此事绝瞒不过众人,人心必惶惶!”温纾长吐口气,他目光泠冽,穿透章镇将:“章镇将怕是得引咎自责,革去主将一职,方能堵住悠悠众口!”
眼窝愈发凹陷,章镇将惶然而嗫嚅欲言,却被张参军打断:“军中本就许多镇兵唯章镇将马首是瞻,若此刻撤掉其主将一职,岂不是更独立了众军之心?”
两相对立,此事闹到长史处,长史最终拍板决定采取温纾之计,卸章镇将主将之位,重任左右二镇将为主副帅,并于城中寻巨石,欲掷石阻敌。
而亡羊补牢,为时已晚。
夜晚如期而至,明月亮如昼,然久久未见南诏之影。转眼已至鸡鸣,此刻依旧波澜未生,而镇兵们白日搬石,夜晚守城,早已精疲力尽,星星点点人儿松懈,更有甚者已打起盹来。
不知过了多久,倚靠于城墙上之长枪兵戟轻微震动,须臾愈来愈抖,愈来愈烈,竟发出阵阵嗡鸣声,而后滑落——
“砰!”
一声,惊起梦中众人。
“咻——”
箭矢忽而穿喉,鲜血直飙,其人于睡眼惺忪中死去。根本来不及惊呼,更多箭矢闪至眼前,镇兵瞬间乱作一团。
微雨迷雾中,大地震动,鼓角齐鸣,城前黑压压一片似乌云,宛有排山倒海之势,朝城边奔涌来。
是敌人,他们又打过来了,比以往更盛!
右镇将及时赶至,有条不紊排兵布阵,他们扔下巨石。
落石可让他们暂缓行动,然抵不住进攻之势,云梯钩爪之敌军少一个,复又出现十个,源源不断也,而守城之人却不增多。
城墙之上镇兵告急,城下团结兵补之!
城门又被巨木所撞击,木屑簌簌然而下,隐有断裂之势,团结兵立即加固顶门木。
温纾亦于此搬木行列中,其冠冕早已歪斜,衣衫皱乱,他闭眼用尽全力,面目狰狞而咬牙切齿。
幸而顶门木已架好,温纾浑身酸痛而气喘吁吁,忽觉雨势渐大,心一喜,希冀天降暴雨赶走敌军。
他抬起头,眼中希冀瞬时湮灭。
黑眸出现斑斑点点殷红,愈来愈多似牛毫,非雨大也,乃战士之鲜血随雨落下,染红了城墙、地砖以及他……
“砰!砰!砰!”
城门不知被撞多少下,门闩早已断裂。天已大亮,温纾亲眼看着城门被捅破,仅靠几根顶门木苦苦支撑。
敌与友之铁戟于空隙中交锋,冷兵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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