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愈下愈大，裴之屹踏上台阶，身后仆从赶忙撑起另一把伞，生怕他绯色的官服沾染上雨痕。
门口的侍卫急匆匆跑进府内传报，“裴大人来了！”
粗犷嘹亮的声音混合着雨打檐角的声音，还有下人急忙赶来的脚步声。
裴知屹走进府中，快步穿过九曲雕花走廊，走向正厅，两侧的婢女恭敬地给他开门，“裴大人请稍等，少爷刚从正厅离开，马上就到。”
裴知屹进正厅落座，又有几位婢女进来，一人拿着巾帕，另一人给给裴知屹沏茶，上好的雨后龙井，被热水冲泡，蜷曲的叶片舒展，茶汤泛着浅黄。
他接过巾帕，擦拭着手背淡淡的水痕，温声道，“多谢。”
“裴兄，怎么今日光临寒舍，有失远迎啊。”
宋既明从门口进来，带着笑面。
“今日有急事，事关盐务，”他说罢，婢女心领神会立刻弯腰低头，迅速离开，关上了门。
“裴兄，请说。”宋既明语气凝重，神色浮现几分焦虑。
“上次捉到的那帮私盐贩子，逃了一个。好消息是，今天下了大雨，乡野沟渠甚多，他不会今天运送私盐出城，否则损失巨大，坏消息是，”裴知屹端起那盏茶，里面的茶叶轻轻浮动，泛着热气。
“城中和私盐有勾结的人不少，势力盘根错节，此次应有层层人相助他。”
宋既明眉心一皱，“敌在暗，我在明。倘若此时派兵在官道，乡野埋伏，恐怕他早就能得到消息，岂不是打草惊蛇。”
“我知晓，”裴知屹淡淡道，“明日我只带少量家中亲随。”
“那岂不危险！”宋既明神色一怔。
“不必担忧，以号炮为令，你调巡检司官兵前来支援。”
宋既明眸间还带着些忧虑，思忖半刻，随后躬身应和，“府尊吩咐。”
裴知屹温声道，“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多礼。”
宋既明心中正思索明日的官兵调遣，耳畔旁忽然响起阵阵惊雷声，伴随着雨愈来愈激烈的声音，宋既明眉心微皱，眼里闪过一丝担忧，他想起刚刚那个从他家离开的单薄身影，手指无意识握紧。
屋外这么大雨，她怎么离开呢？
她会责怪自己的狠心吗？
可很多东西，必须要有取舍，他也无能为力，如今他是汀州通判，怎么能和一个乡野孤女在一起。
他抬眸，倏然想到云漾前脚刚走，裴知屹后脚便来，若是他看到云漾那般从府中出来，应当能猜出和他的关系。
“宋某有一苦恼事已久，裴兄能否为在下开导一二。”
“请讲。”
“正所谓烈女怕缠郎，我亦怕纠缠不清的女子，最近有一女孩对我痴心不改，家母对其直言相冲，恐伤了她的心，我亦心有愧之。”
他说罢，瞥了眼裴知屹的神色，“我知道徐小姐亦对裴兄痴心，她是富商独女，从小娇纵惯了，对裴兄穷追猛打，不知裴兄是否和我身有同感。”
徐小姐，是徐纤雪。
自从裴知屹从山匪里救了她之后，就对他痴心不改，徐老爷曾经多次递婚帖，裴知屹从未答应，而徐纤雪被家里宠坏了，从小是要什么就有什么，这次在裴知屹身上摔了跟头，对他仿佛有执念般，更是放出豪言，非他不嫁，一找到机会，就对他深情告白，诉尽相思。
裴知屹也曾对她好言相劝，可都不管用。
徐纤雪必须得到他。
裴知屹品了口茶，看向他，心里想起刚刚那个蹲在门口的娇小身影，“你若心有愧之，应早早阻拦你的母亲。”
这话让宋既明眉头一皱，但他很快敛了敛神色，裴知屹视他为知心好友，所以说的出于本心的实话。
这件事本就是宋既明的家事，两人很快揭了过去，继续谈论有关私盐贩子的事情。
雨声细密而绵长，他们谈论良久，裴知屹告别道，“衙门还有事务，我先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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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漾撑着伞走在路上，步伐沉重，她脸上的泪痕干了，但眼角还泛着红，衣角袖口都是水渍，风刮过袖口，带着凉意。
汀州可真大啊，她刚从熙和街走回，这会踏上通雀桥，伴随着接天的雨幕，底下的河水涨得很高，波涛汹涌。
她的脚本就因为走了三天的路，长了三四个水泡，如今踏上桥面，脚上又酸又痛。
不过她习惯忍痛，这点苦楚算不了什么。
今天下了大雨，不好回去，她准备找一家便宜客栈睡一晚，然后第二天早上回去，走乡野小径，能快点到家。
毕竟家里的阿黄还在等她，她走前给这只小土狗准备的口粮只够吃一周。
“卤鸭，熟牛肉——”通雀桥对面的小贩叫嚷断断续续，在淅沥的雨声听不明显。
汀州果然繁华，不是午时，还下这么大雨，竟有这么多食铺在开。
云漾的肚子有些咕咕叫，她早上只吃了一个胡饼，到现在还没吃午饭。
云漾忍着脚下的疼痛，步伐变快，走过通雀桥，她抬眸，看着每家食铺挂着的幡子，她正思忖着吃什么好垫垫肚子。
“桂花糕，桂花糕，折半买咯。”小贩拿着竹蔑盘叫卖，看见一个云漾盯着自己的铺面，问道，
“您要买桂花糕吗，今天下雨了，折半卖。”
小贩见状打开了自己的竹篾盘，四月的桂花糕，上面用的是去年的桂花糖渍，还带着香甜的气息。
云漾的神色一瞬间怔住。
宋既明也为自己买过桂花糕。
那时候为了养活两个人，云漾兜里实在窘迫，每天只能吃自家种的蔬菜，和偶尔卖不掉的野物。
她有次晚上对宋既明说，“好想吃桂花糕啊。”
她那时候只是随口一提，没想到，宋既明会在等她睡后，点灯写字，然后在第二天，早早醒来，用他尚未痊愈的腿脚，亦步亦趋走到镇上的集市，把换来的银钱，去给她买心心念念的桂花糕。
那天，云漾早上一起来，就看着宋既明把抱在怀里的桂花糕递给她。
冬日里的糕点，从镇上的集市到家里还带着余温，她尝一口是桂花糖渍的甜味，和米糕的醇厚。
从她五岁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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