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汀州,烟柳画桥,市井繁华。

刚过晌午,熙和街两侧的小贩叫嚷声不绝于耳,混杂着马蹄声,人流声,和胡商异域的腔调。铺面前的幡子随风摇曳,店里珠宝珍奇,珍馐美食应接不暇。

这里是先皇故都,水路四通,拥有全国最大的盐仓。

云漾坐在驴车上,咬了一口刚买来的芝麻胡饼,又酥又脆,她心道,这汀州果然繁华,她若是是在乡野,哪能吃到这些。

“过了熙和街,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到宋府了,”前面开驴车的老汉,转过头对云漾笑着说,边说白胡子边打着圈。

今早云漾刚从溪水村到汀州,就遇到了老汉,彼时他驴车辐条松了,但年纪大了视力不好,修半天也修不好,云漾想本就是顺手的事,帮他打入木楔卡紧,再涂上一层桐油。

云漾出生乡野,父母早亡,自然是什么都要学,捕猎钓鱼,针绣女红,她样样精通,在二十年的人生,她茕茕孑立,靠着自己的本事讨生活。

“小姑娘,你是来投奔宋府的亲戚吗?这宋府的公子刚刚上任通判,辅佐裴知府督察盐务,可是德望日隆,这几月来宋府的人台阶都要踏破了。”

云漾听到这话,眉头一动,神色有些暗淡,手指攥住了自己暗色短襦的下摆,那上面有微小绒球,是洗过多次的痕迹。

她不是亲戚。

是未婚妻。

去年冬天,她上山打猎,偶然救了一个穿着锦袍受重伤的公子,云漾给他采草药,熬姜汤,本就拮据的生活,因为多了一个人,她不得不每天白天打猎,晚上绣花。

等他醒来见家徒四壁,告诉云漾,自己是书生,可以写字挣钱报答她。

一个书生,怎么穿得起那么好的衣服,可他一个人在这深山野林,有所隐瞒也正常。

云漾没拆穿他。

他那时腿伤未愈,行动不便,云漾便每天为他换药。云漾一个人生活久了,不懂什么男女大防。

可那书生每次都脸红心跳得紧,有一次忍不住对云漾说,“你对我的救命之恩,我应——应以身相许。”

云漾当时就生气了,“不行。”

她以后哪来那么多钱养他。

书生像是读懂了云漾心之所想,有些羞愧道,“我虽腿脚不便,亦可靠文字挣钱,不用你养。”

后来他让云漾拿着自己写的字,卖给乡绅和书铺。

会写字真的好赚钱啊,他随便写的一副对联,能赚七八十文,而自己费力气冬天在山里打一只野兔才三十文钱。

那时候,他也会在家里那张桌子前教云漾写字,写他的名字。

宋既明。

他在云漾耳畔轻声说,“既明且哲,以保其身。是我名字的来源。”

那样一个翩翩公子,每日陪伴着自己,云漾又怎么会不心动呢?

她一个人生活了那么久,突然闯入的这个人,给她的生活带来了波澜和色彩。

直到宋既明腿伤痊愈,他告诉云漾,自己得回家一趟,日后她可以到汀州宋府来寻。

然后,把一块玉佩递给云漾。

“这是我送你的定情信物,有了这块玉佩,我们就是未婚的夫妻。”

“日后我若是敢负你,天打雷劈,不得——。”

云漾捂住了他的嘴,没让他继续说。

车轮粼粼,老汉开得很平稳,云漾从后背的行囊里拿出一个物件,那物件被绢布里三层外三层的包着,她打开,才看到里面的玉佩,色泽苍绿,通体晶莹。

云漾不是没有担心过,他早已把自己忘了。

毕竟之前他和自己就差别很大,如今新任通判,和自己更是天壤之别。

可她拿起那块玉佩,过往的回忆一一在脑海浮现。

这份真挚的感情,在她单调的人生里开出了花。

纵然是飞蛾扑火,她也要一个准确的答案。

不知不觉间,老汉停下了车,云漾从思绪中回归,抬眼看向面前的宋府,她不禁瞳孔一怔。

府邸气势恢宏,门外有两座花岗石的石狮,朱红府门高大而宽阔,色泽均匀明显应该是经过反复铺刷,门上的门匾黑漆字迹遒劲,像是请的书法大家所写。

她将剩下那张胡饼递给老汉,自己拿着玉佩下了车。

可愈往前走,她愈发胆怯。

她一个乡野村女,穿着陈旧的衣物,如何能进这般高门大户?

手里的那快玉佩,带着温热,却棱角分明,她拿着有些疼。

她倏然想起,自己曾经告诉宋既明害怕他家人嫌弃她的家世太低,那时他说,“世间多的是攀附权贵,踩一捧一之人,但少的是像你这般至纯至善的人。”

或是这句话又给了她信念,她走上前去,将玉佩递给侍卫。

对方的视线轻扫了她的衣着,“你先在着等着,我喊府里的婢女领你进去。”

早知道,自己应该新买一套衣服了,可汀州的衣服好贵,一件抵得上她半年的花销了。

那侍卫走的步伐不急,约莫一盏茶,他带着两位婢女从府内走来,能听见他们不加掩饰地在那讨论,“我仔细瞧了,那玉佩是真的,这年头,真是什么人都能进宋府了。”

云漾看着那穿豆绿色罗衫的婢女靠近,然后对她说,“云小姐,你这般身份,要是进宋府,最好是从后门进,也并不是我们不想招待,这门前人来人往的,你这衣着,也着实丢了脸面。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定是要时时刻刻为主子考虑,要是说我们纵容一些不三不四的人进来,我们还怎么在宋府活。”

云漾说,“可若我此时再从大门到后门,不是更显得宋府攀附权贵,踩一捧一。”

云漾实话实说,加上刚才想到的成语,现学现卖。

说罢,那婢女一凝噎,“也罢,你随我过来,少爷还没回府,你先跟我来正厅。”

云漾绕着宋府的九曲雕花走廊,抬眼之间,是假山嶙峋,池水荡漾,往来仆从不断,整个家金碧辉煌。

她心里有些急躁,因为宋既明不在,她还没发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可想到他回来,她心里的不安感愈发重。

这样的地方,真的容得下自己吗?

“到正厅了,你先去里面等着吧,”说罢,那两个婢女退下了。

她推开门,屋内点着烛光,照亮这一片的金碧辉煌,她入目,便是一位老夫人正坐其中,她穿着紫红色的褙子,衣领是织金绣边,花白的头发梳成垂云髻,插着赤金折枝荆钗,双唇紧抿,眼睛紧盯着自己,周遭气氛严肃。

原来她们带自己来正厅,不是为了等宋既明,而是老夫人要见她。

“你就是既明在乡野认识的那个丫头。”

“嗯,”云漾点点头,手指紧抓着自己的衣服下摆,面对宋家的婢女她可以做到不卑不亢,可这是宋既明的母亲,宋家的老夫人,她一个乡下村女,面对质问,她如何能做到不紧张害怕。

“你虽救了既明的命,可既明亦为你填补家用,你们互不相欠,可不要想着挟恩图报。若不是你曾经对他有恩,现在连宋家的门槛都够不着。”

“你心里可清楚?”

老夫人拿起茶盏,喝下一口茶水继续说,“你一个乡野丫头,我儿是汀州通判,门不当户不对,可不要痴心妄想,能当上我家儿媳。”

“如今你已双十之年,至今未有嫁人,原因不过是父母双亡,家境贫寒,我劝你认清自己,回村找人嫁了,莫要耽误既明。”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