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汀州城还在一片宁静之中,昨日的雨水刚刚褪去,城郊处的乡野还笼罩着一层雾气。
小径上走着一队人,推着板车,他们带着斗笠,穿着褐色的短麻衣,衣角擦过低矮的灌木丛,上面的露珠落入地面。
前面的七八个人皆是体格肥壮的胡人,唯有末尾的人是中原面孔,他的下颌处有一道长长的刀疤,狭长的目光正紧盯着面前的板车。
板车上层放着大份的用箬叶包裹的散茶,而下层放着此行最珍贵的——白盐。
赵平的视线落在板车,但周遭的树叶飒飒声,蝉鸣声,地面震动声皆逃不过他的耳朵。
他是此次被抓捕的私盐贩子里唯一逃出的一个,可脸上的疤痕无不展示着他逃亡的艰难。
牢狱的夜晚,他寤寐思复,恨意缠绵,要论最恨的,便是那位裴知府。
自从四年前他上任汀州,自己的贩卖私盐的路子就被大大斩断,先是运送速度的最快水路被严苛检查,再是官道原本互通关系的关史被换,赚钱的路子几乎没了,这几年他依靠私盐获得的钱财也快用尽了。
赵平紧紧看着板车,这是他仅存的希望了。
倏地,地面上传来微小的震动,赵平大喊,“停下。”
他猛地转身,山林里一群穿着兵甲,手持寸弩,腰边配有横刀的一队人出现,迅速围住了他们。
而他们身后,站在他恨得咬牙切齿的那个人。
“裴大人,好久不见啊。”
赵平眼神灼灼看向这支军队,不是官兵,人数不多,而他身旁带着几名体格精壮的胡人,他们有突围的可能。
“裴大人,何必斗个你死我活?这贩卖私盐,难道只有我获利,这汀州上上下下,官家商户,谁不想分一杯羹。明眼人皆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沧浪之水浊之便濯吾足的道理,你岂能不懂?我如今年岁已高,只不过是想养活妻女,留我条活路吧。”
太阳透过薄雾照射在裴知屹脸上,他的表情并没有变化,“世间谋生之路何其多,你不走正道,偏行歪路,靠着贩卖私盐来赚得盆满钵满,你明知它一损国库,二毁社稷,三害百姓,却还执迷不悟。”
裴知屹说罢,身后的亲随拔出横刀,与这边的胡人厮杀,刀剑碰撞,呲呲作响,鲜血撒到板车上,洇湿一片。
那宝贵的白盐也融化在这血水里。
裴知屹拿起弓箭,拉紧弓弦,直直对上赵平。
但裴知屹的心口倏然传来一阵剧痛,拉弦的手一松,嗖”的一声,那枚弓箭射在了赵平脚旁。
那种痛如万蚁啃食,裴知屹不得不放下弓箭,捂住自己心口。
而另一边,亲随放出了号炮,赵平乘此时机在胡人的掩盖下来到裴知屹面前。
他手里的那把剑闪着粼粼寒光,他看着裴知屹咬牙切齿地说,“看起来,裴大人不太好啊。”
“不如,我送你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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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漾走在乡野小道上,此时已经旭日高升,可能由于昨天下雨的缘故,不怎么热。
她背着的行囊很轻,只有几件换洗的衣物,手里拿着几块胡饼,准备充当这几日的干粮。
她边走边盘算着剩下的钱,除去住驿站的钱,她准备给在镇上买几斤羊下水。
这些钱,她本来是打算给宋既明买给小礼物,可这些,现在看来他不需要这廉价的礼物,也不需要自己这个来自乡下的未婚妻。
那这些钱就给自己和阿黄做一顿好的。
她在悲伤的时候,会拼命找一些好事让自己快乐起来。
云漾想,这趟其实也有开心的,比如遇见了好心让自己驴车的老汉,比如见到了这位传闻中的裴知府。
云漾在乡野里就听说过,裴知屹,他是当年的状元郎,文冠满城,自从上任汀州以后,整治了汀州无数流寇山匪,私盐走犯,同时禁止下方官员增加额外的赋税。因为他,云漾的生活也比之前生活好很多,那些过年才吃得起的肉,现在可以偶尔奖励自己吃一次了。
山林里倏然鸟雀惊起,云漾的思绪倏然拉回。
怎么了这是。
云漾有些谨慎地往前走,她忽然听见林里有一阵很重的喘息声,像是有人受了很重的伤。
她转过身,往灌木丛里走,这里枝叶繁多,短小的枝干隔着衣服刺挠她的皮肤,她往里一看,目光震谔。
湿润的土地上,裴知屹满身是血地躺在地面上,他闭着眼,眉毛紧皱,像是极为痛苦。
“裴大人!”云漾此刻也不顾枝干的刺挠,上前去探他的呼吸。
还好,还活着。
只是,他怎么会在这里,还受了这么重的伤。
云漾急忙把自己的行囊放下,放在灌木丛底下,反正就一些破旧的衣服,也没人要。
她把地上的裴知屹扛在自己身上,跨过灌木丛,在小径往回走,“裴大人,你放心,我带你去医馆。”
云漾之前扛过野猪下山,当时只有对钱的渴望,完全没有对重量的害怕。
她心道,裴知屹幸好不胖,要是超过野猪那个重量,就算她再渴望,也搬不动。
太阳越升越高,炽热的阳光铺撒在地面上,饶是云漾力气大,可毕竟是个成年男人,她走起来还是很吃力。
在她的背后,裴知屹不知何时恢复了一些意识。
他眼睛睁开一条缝,盯着云漾白皙细嫩的脖颈。
他刚刚是被香醒的。
一阵迷人的香味,从她身上散发开来,靠近她,闻着这香气,他好像感觉心里的痛好像削弱了很多。
“裴大人,你可千万不要死啊,你死了谁来给我减轻赋税,我可不想把我的钱给那些贪官花,我只想给我自己花。”
听见她这么说,裴知屹含下口里的血,靠近她小巧的耳朵,轻声道,“好,我不死。”
说罢,他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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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怎么样了?”
“都是皮外伤未伤及根骨,只不过他体内中了一种毒……”
府衙内宅,主院正屋,傍晚的光线透过罗縠纱帘,照射在裴知屹微动的眼睫上,他抬眸,望向平磨螺钿屏风后的两个人。
“怀安。”他轻声道。
那名叫怀安的人,急匆匆地从屏风后出来,他看起来年岁不大,眉色浅,瞳孔黑,穿着襕衫,这是四年前宫里下派的随从,这些年一直跟在裴知屹身边。
“大人,你终于醒了,”怀安担忧道。
裴知屹忍着痛半坐在床上,其实皮外伤对他而言不疼了,只是心口泛起阵阵钝痛。
但这心口疼也比早上弱了些。
当时,赵平狠狠刺向他的心口,他躲过后,剑还是刺上了他的手肘,战况激烈,他拿起腰间横刀,可心口的疼痛,让他几乎不能平衡身体,几番交战后,他意外跌落山涧。
再次醒来,就是被那名女子背着。
“她呢?”裴知屹看向四周。
“云漾姑娘我们先安排她在东厢房休息了,当时她背着大人正好遇见了赶来的官兵,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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