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 宗主

周辰只给了沈宴秋半个月的时间。自从到了上界以后，白榆还是第一次看到沈宴秋忙得脚不沾地的样子。一连几天她都没见过沈宴秋的人影。

若不是每日在睡梦中都能感觉到有人亲自己的额角，她都快怀疑现在那具身体里的已经是景洐了。

当然，白榆也没闲着。从凡间回来的岚苍剑宗弟子总是时不时把一些魔物残余带回来。有一天甚至还带回来一只鬼。

那男鬼是一个书生，屡试不第，眼看自己已经年近七旬中举无望，遂投河自尽，恰巧碰上浊气翻涌，执念不散。

这都是白榆从梦中得知的。梦境散去后她便让那弟子把那鬼送回凡间。现在悬空观的驱鬼人得了拔除鬼身浊气的手段。

那鬼回到凡间很快便能重新投胎了。

可惜，浊气翻涌的起因至今一无所获。

雪团还从断雪峰外带回了一封信，信封上写着“小白亲启”，是凌娇寄过来的信。

自打去了药宗以后，凌娇时不时便寄信过来，偶尔还一并寄来一些新研发的药膳小零食，滋味倒是比在凡间时好上许多。

她一目十行从信上掠过。

这份信是凌娇七天前写的，她在信中提到她跟陈郁要离开上界回凡间去了。娟秀的字迹后面还有一段潦草的字迹，一看就知道是陈郁写的。

陈郁如今修为已经到了观神七阶，从陈家的典籍中学了些许傀儡术，能做点什么鸟儿小猫之类的，他在信中说，学会了这门手艺，到凡间正好卖给小孩子。

日子在这样的紧锣密鼓中溜走，继任大典总算是如期举行。

宗主的继任大典是不亚于群英大比的大事。许多其他宗派的宗主长老也过来了。

许离红、慕让尘等宗派宗主作为见证者立于台上，白榆的养母白燕婷作为姑媱山的代表也在其中

她则作为岚苍剑宗的客人，跟闻玉生一起被安置在了下首客席上，柳蕴歌坐在她隔壁捻了颗仙果，感慨道，“想不到我们这么快就见面了。”

她应了柳蕴歌一声。

柳蕴歌又问，“那仙人醉滋味如何？”

白榆脸色瞬间变得不自然。她问的是酒水，但她想到是灵泉温热的水波、天幕上柔和的月色还有……水声。

她偏过头看向台上，轻咳一声遮掩过去，“不愧是上界的名酒，比之前的果酒还要好喝！”

柳蕴歌狐疑地扫过她微红的侧脸，“唰”一下张开折扇，轻摇了摇，“这是自然，那可是我们药宗揽芳洲酿的好酒，我多送你两坛如何？”

白榆连忙摆手，目光躲闪，“不必了，柳长老，我不好饮酒。”

柳蕴歌合上折扇，扇骨抵上她的唇，唇角微弯，“何须同我客气。”

说罢，她又取出两坛仙人醉放到桌面上，推送到白榆身侧。

这两坛酒都送到自己面前了，再推拒难免引人侧目，白榆只好顺势收下。

仙乐声起，天光突破云层撒到庄严的大台上，继任大典正式开始。

沈宴秋身为岚苍剑宗的大师兄，自然是立在弟子队列最前方。今日是个大日子，他亦穿得隆重庄严。头戴白玉冠，霜白鹤氅上绣着华贵圣洁的金莲，月白的腰封上垂着一长串繁杂的青玉禁步，外罩着层半透明白纱，松骨鹤姿，端正挺拔。

白榆从未见过他这副装束，不由得多看两眼。

正巧沈宴秋也微微偏头看向这方，白榆以为他在看她，回望过去却发觉沈宴秋的视线并未落在她身上。

他也没有看旁人，仿佛只是随意的一瞥。

沈宴秋神色如冰湖。刚刚他觉察到玉衡的注视，但她隐藏得极好，等他看过去时对方已经把气息全然敛去。

他目光微移，望向白榆。少女此时正对着台上的白燕婷时而讨好笑着，时而又不满地嘟着嘴。而白燕婷望向她的神情也有些嗔怪。

沈宴秋猜不透这对母女打的什么哑谜，也没兴趣知道。

他有些头痛地想，这辈子的他真是给他留了一个好大的麻烦。

但既然已经立下誓言，那么无论是哪个他都会完成。

叶真从台阶下步步走到台前。她换上了霜白岚苍剑宗宗主的衣裙，脚踏金丝云履，身环飘带，腰间悬剑，剑柄上缀着莲花玉坠的剑穗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她面色庄严，那吊儿郎当、不拘一格的模样全然不见。

令人惊疑的是这样重要的场合周辰居然不在。

遇到这样的变故，客席上其他宗派的客人议论纷纷，一时间嘈杂声盖过了仙乐声。

柳蕴歌折扇一张，挡住半张脸，她侧过身凑到白榆耳边，“这宗主继任大典，前宗主怎么没来？”

白榆思忖片刻，这也不是什么不可说的大秘密，反正待会在场所有人都会知道，“周宗主要亲自调查去了，现下已经不在上界。”

柳蕴歌诧异地看着台上，“走得这么急？”

很显然她的疑惑并未消去。

白榆含糊道，“上界一日，凡间七天嘛。”

“咦？”柳蕴歌的声音又起，语带笑意，“叶宗主什么时候还喜好配上剑穗了？我记得她曾说过剑穗碍事。”

白榆的目光自然而然也随之落在那剑穗上。

剑穗晃动越来越慢，定下来时已经到了周辰的掌心。

知晓周辰即将离开的人寥寥无几，知道他何时离开的人更是只有她、沈宴秋和叶真三人。

这位前宗主换上一身不显眼的白色道袍，身后背着把琴，剑藏于其中。

远远见到三人靠近，掌心一合便把那剑穗收好。

“就送到此处吧，天地之大我早该去看看。”

他对白榆跟沈宴秋说完，便扭头看向抱着剑一脸不耐的叶真，手一扬，一物朝她飞去。

叶真下意识抬手接下，摊开掌心时不由得一怔。

“师妹，这枚剑穗本应在你生辰那日送你，如今倒也不迟。”周辰说

当年她离宗第二日便是她生辰，餐风饮露，与月共眠过了一日。

等她从回忆里抬头时，周辰已经过了界门。

她大概再也不会见到这位师兄了，她想。当然也许周辰会在游历途中找到自己的道，解开自己的心结也说不准。

如果是这样，那便再好不过。

沈宴秋替代了周辰的位置，站在叶真身侧，声音威严清朗，“……本尊继岚苍剑宗宗主之位以来，与宗派一事毫无建树，修为不进，心结难解，今寿元将尽，恰逢人间乱象尤甚，愿亲往人间，查明缘由，而宗派不可一日无主，岚苍剑宗叶真……”

接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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