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 隐秘
天枢峰。
鹤发仙人端坐亭中，道骨仙风，姿态悠然。他修长的指节落在琴弦上，清越动听的琴音泠泠而出。
“周辰，快放我回问剑山。”绛褐女子腰间系着酒葫芦，双手环胸，抱着剑冷眼看他。
琴音止息。
“师妹倘若愿从我手中接过岚苍剑宗，我自会放师妹离开。”周辰语气淡漠。
叶真解开腰间酒葫芦，嗤笑一声，给自己灌了一口酒，“我看你真是疯了。”
她在问剑山呆的好好的，若非沈宴秋传信说周辰快死了，要把当年师尊、师叔跟沈玉发现了什么告知于她，她才懒得跑这一趟。
周辰见她喝酒眉头微微皱起，想说岚苍剑宗弟子禁酒，但如今叶真已不再是岚苍剑宗弟子，而且对于这条禁令，现下执法堂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作罢。他隐忍着没有发作，“当年之事唯有岚苍宗主可知。”
叶真酒葫芦一顿，慢慢看向他，“怎么？你不会真的要死了吧？”
“我无法突破，大限将至。”周辰仰头望向亭外，“三日前我又掉落了小半个境界。”
“听闻姑媱山的梦修曾来帮你看过，你那心结没寻出来？”叶真语气讥讽。
周辰低头没有看她，寻出一条白色的帕子珍惜地擦拭琴弦，“正是寻出来了才知大限将至。”
“你的心结是什么？”叶真拧眉看着他。
“这便与师妹无关了。”
修士的心结向来是私密，叶真也并不是非得知道不可。她哼哼笑了两声，兀自去饮自己的酒。
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有擦拭琴身时无意触碰琴弦所发出的铮鸣声和酒声时隐时现。
琴声与叶真被判雷罚那日的嗡嗡雷鸣声相合，周辰隔着光滑如镜面的琴身与惩戒台上年纪尚轻的叶真遥遥相望。
“叶真，为一己私欲去往凡间，杀害凡人，你可知错？”
“我杀的是手上沾染人命的恶匪穷寇，为的是给朋友报仇，我没错！”
过往的声音恍若惊雷在周辰耳中敲响。
忽而，他按了按琴弦，抬头望向前方。
沈宴秋跟白榆一前一后走近，两人间相隔着少许距离，但依然姿态亲昵，恍若一对璧人。
“师尊。”
“周宗主。”
两人齐齐行礼。
“近日凡间魔物肆虐一事想必你们二人亦有耳闻，”周辰开口道，“白小友可曾在魔物残余中寻出线索？”
白榆摇了摇头。
“可以确定它们不是从裂缝中来的，下界跟凡间并没有产生新的裂缝。”她停了一瞬，“倒更像是在凡间滋生。”
“凡间的浊气不足以滋生魔物，”周辰说，“既然如此，便由我前往凡间探查一番。”
“师尊，宗主轻易不得下凡。”
“你要去凡间？”
一男一女两个嗓音重合。此时白榆和沈宴秋才发现这亭外竟还有旁人。
顺着声音望去，沈宴秋认出那女修竟是叶真。想起传信弟子的话，他微不可察地颦了颦眉，转过眼望向周辰，“师尊，叶师叔竟还未回问剑山吗？”
“叶宗主不必再回问剑山了。”周辰收起擦拭琴身的白帕，看向沈宴秋，“日后她便是岚苍剑宗的宗主，半个月后的继任大典你来操持吧。”
叶真冷笑一声，“我还没应下呢。”
周辰转眸望向她，“师妹，岚苍剑宗是师父和师祖的心血，你定然不愿让它毁于一旦。”
“不是还有寒商剑尊吗？”
“宴秋他有望突破定府九阶，成为继景洐上尊后的新上尊。”周辰回道。
叶真懒懒扫了沈宴秋一眼，瞬间凝住了，她放下酒葫芦，表情严肃，“竟真的快要突破了。”
真是让人嫉妒，让他岚苍剑宗挖到宝了。虽然问剑山也有许多惊才绝艳的弟子，但跟沈宴秋比起来，皆有不如。
更可怕的是，现在他竟然快要成为上尊了，要知道他才不过三百余岁，当年景洐成为上尊时也不过三百余岁。
“师妹，你不一直想知道当年师尊、师叔跟沈玉发现了什么吗？”周辰提起她最感兴趣的事情，这也是她咬牙破誓的原因。
沈玉是沈宴秋的父亲，也是她的挚友。当年她跟周辰同出天枢峰，沈玉和沈宴秋他娘苏婴出岁秋峰，四人相识，结伴完成过多次宗派任务。
直到她师父、岁秋峰跟沈玉前往初代上尊遗留下来的洞府，回来时一死两伤，问及洞府之事三界皆闭口不言。
“好，我应下了。”叶真握剑的手紧了紧。
自从听到沈玉两个字，沈宴秋脸色便变得凝重。
沈宴秋鲜少见到自己的父亲，记忆中沈玉常年卧病在床，后来油尽灯枯，在他六岁那年病逝。
“那我们要不要回避一下？”白榆在沈宴秋身后，扯了扯他的衣袖，凑到他耳边低声道，“他们好像要说秘密。”
他们杵在这听会不会不大礼貌。
“沈玉，是我父亲。”沈宴秋眸光平和，话到唇边绕了一圈，压下了那些不似他平日风格的表述，转而看向周辰，“师尊与叶宗主所论，我亦想知晓。”
周辰目光审视地在沈宴秋和白榆身上来回流转，沉吟片刻后，他开口：“白小友在藏书阁时可曾阅读过天外天的记载？”
白榆有点想溜，心里已经在盘算如何找借口离开了。
在场的人里，一个岚苍剑宗现任宗主，一个剑宗下任宗主，一个当事人的儿子。怎么看这个秘密跟她都没有太大关系，而且这种宗主级别才能传承的秘密，通常都是一些大秘密，她并不想知道。
但没想到周辰起手就要考考她来了。她讪笑两声回道：“看过一些，天外天是历代上尊居住的地方，听说仙门也在那。”
“小友可曾记得仙门打开过几回？”周辰又问。
白榆还在回忆里细数，正掰着手指呢，听闻沈宴秋先一步开口答道：“开过四回，四位上尊归天时，仙门曾开启以接引他们，清气自仙门漫溢而出，分别流向上界与凡间。”
她动作顿住了。隐约间想起曾在书肆的典籍中读到凡间曾有过四个风调雨顺、海晏河清的朝代，四朝治下皆政治清明，百姓安居乐业。参照两界时间流速推算，仙门几次开启的时间点与那几个朝代的存续时段几乎吻合。
周辰仰头，天上浮云流动，遮蔽了天外景象，“仙门从未打开过。”
白榆对此毫不知情，景洐的部分记忆已经在沈宴秋体内苏醒，此刻知晓前因后果的是沈宴秋。
倒是叶真闻言不由大惊，“你说仙门从未打开过？”
“当年师尊、师叔与沈玉三人在清殊上尊洞府寻到他留下的手札……”
清殊上尊是上界第一位突破定府九阶成为上尊的天才，他原以为成为上尊，便是仙。到了天外天后方知还有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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