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骨头夫人没有立刻坐上那把椅子
福吉辞职以后，魔法部用了不到四十八小时，就开始把阿米莉亚推向部长办公室。
最先出现的是媒体。玛格丽特·维尔的周刊没有直接写“伯恩斯应当接任”，只在头版刊出一篇关于战时政府重建的长文，把过去一年里魔法法律执行司在被削权、换人、停职和重大袭击之下仍然维持运作的过程完整梳理了一遍；《预言家日报》的态度则转得更快，前一年还在含沙射影质疑阿米莉亚“越权调查”的几个专栏作者突然开始称她为“目前最具公众信任的政府人物之一”。威森加摩内部更直接，一些原本就与伯恩斯家关系良好的老派成员开始公开试探，还有一批过去对她过于年轻、过于强硬颇有意见的人，在伏地魔重新现身以后也改变了立场。短短两天，她办公室里收到的不是案件卷宗，而是各种措辞极其体面的拜访请求。
阿米莉亚全部往后推。金斯莱在第三天上午拿着一份新名单进来时，发现她已经恢复到受伤前那种熟悉的工作状态。桌上三摞文件，一摞乌姆里奇调查，一摞食死徒残余资产冻结，一摞霍格沃茨安全协作；她本人正站在窗边喝已经凉掉的茶，显然又忘了吃早餐。金斯莱没有先谈部长问题，只把一只纸袋放到桌边。阿米莉亚扫了一眼，“这是什么？”
金斯莱说：“早餐，可颂和起酥面包，你喜欢的。”
她皱眉，“我吃过了。”
金斯莱面无表情地回答：“你今天七点十分进办公室，我七点十二分就在这里。咖啡不算早餐。”
阿米莉亚沉默两秒，最后坐下来打开纸袋。
“又有多少人？”她一边拆面包一边问。
“十七个正式拜访请求。威森加摩六个，部门主管四个，纯血家族代表三个，剩下的是媒体和两个我不认识的人。”
“推掉。”
金斯莱靠在桌边看她。“他们会开始觉得你在故意制造神秘感。”
阿米莉亚咬了一口面包，语气很平。“那是他们的问题。”
“你知道真正的问题是什么，所有人都想知道你会不会接部长。”
“你呢？”
金斯莱停了一下。“这就是我不确定的地方。”
阿米莉亚低头看着桌上那几份文件，没有马上回答。她确实认真考虑过部长位置，而且从来没有像过去某些人以为的那样，对权力本身抱着一种刻意的厌恶。她不迷恋权力，却很清楚权力可以做什么。一个错误的部长能够在一年内让整个国家的行政系统帮着否认战争，同样，一个足够清醒的部长也能够重新建立法律、情报、防御和公共信任。她如果认为自己应该坐上去，就不会因为“我不喜欢政治”这种自我安慰退开。问题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伏地魔还没死。”她最后说。“所以我现在更适合留在这里。”
她用指尖点了一下魔法法律执行司的徽记，语气很坚定。“如果我现在去做部长，我会立刻被拖进人事平衡、预算、威森加摩谈判、国际交涉和政府稳定。那些都重要，但战争真正要结束，靠的是情报、执法、霍格沃茨、凤凰社、魂器、哈利。现在把我从这里抽走，收益没那么高。”
金斯莱看了她几秒。“你准备推谁上去？”
阿米莉亚终于笑了一下。“斯克林杰。”
鲁弗斯·斯克林杰并不是一个让所有人舒服的人。他是傲罗出身，强硬、怀疑心重，政治感没有福吉那么圆滑，却也因此更适合战时政府。最重要的是，他懂傲罗，知道战争不是靠一篇社论就能消失，也不会像福吉一样把所有坏消息视作个人威胁。阿米莉亚对他当然不是没有意见，斯克林杰有时太容易把“团结”理解成统一口径，也过于相信强硬姿态本身能够制造安全感；但如果给他明确边界，他至少知道敌人是谁。
“你愿意支持他？”金斯莱问。
“有条件。”
“当然。”
阿米莉亚把桌边一张空白羊皮纸抽过来，开始写。第一，恢复魔法法律执行司调查独立性，部长办公室不得以政治理由停止国家安全调查；第二，全面废除乌姆里奇时期针对霍格沃茨的特别教育法令；第三，政府不得要求哈利作为政治宣传工具公开为部长背书；第四，霍格沃茨、魔法部与凤凰社之间建立正式但有限度的安全协调机制，避免所有信息集中到任何单一渠道；第五，对福吉时期违法行为的调查继续进行，不因政府更替停止。
金斯莱看到第三条时笑了一下。“斯克林杰会讨厌这个。”
“那他可以不当部长。”
“你现在已经开始给未来部长开条件了。”
“有人总得开。”
“你知道这会让很多人更相信真正掌权的是你。”
阿米莉亚抬头，神情里有一点淡淡的无奈。“那就让他们相信。等战争结束以后再解释。”
她说这句话时太自然，金斯莱反而停了一下。
“等战争结束以后。”
“怎么？”
“没什么。”他看着她，“只是你最近越来越开始计划以后的事。”
阿米莉亚手里的羽毛笔停住。
这句话并不重，却准确地碰到了她自己都很少说出口的变化。被贝拉特里克斯关在地下室里的那三天，她曾经非常具体地想过死亡；醒来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她的所有计划也仍然围绕“把战争结束”展开，至于战争以后，她没有认真想。可最近，西里斯带她重新骑扫帚，娜塔丽开始问她身体恢复以后要不要换一间更大的公寓，哈利从霍格沃茨寄信来抱怨斯拉格霍恩的晚宴，连维克斯治疗师都开始谈长期魔力恢复。未来不再只是一个抽象概念。
阿米莉亚低头继续写。“总不能让你一直替我守办公室。”
金斯莱淡淡道：“如果你真做部长，我还得替你守整个执行司。”
“你不愿意？”
“我什么时候说不愿意了？”
两个人对视片刻，相视一笑。这件事没有进一步说下去，可某种未来已经悄悄落了地。
当天下午，斯克林杰来了。
他没有绕弯子，一进门就说：“我听说你不准备竞争部长。”
阿米莉亚示意他坐。“消息传得真快。”
“整个魔法部都在等你的决定。”
“他们可以先工作。”
斯克林杰那张带着狮子般粗硬轮廓的脸上出现一点不耐烦，却并非针对她。“伯恩斯，如果你愿意接，威森加摩不会拖太久。”
“我知道。”
“那为什么不接？”
阿米莉亚没有用什么“我无意权力”的漂亮话，只把那张条件清单推过去。“因为我现在能在另一个位置上做更多事。”
斯克林杰低头看了一遍，眉头逐渐皱起来，看到第三条时果然抬头。“波特不能完全脱离政府。”
“我没写脱离。”
“公众需要象征。”
“哈利是个人，他还没成年。”
“他也是the chosen one。”
“这两个身份并不冲突。”
斯克林杰看着她，显然已经预见这会成为他们未来很多次争执中的第一场。“如果我需要他公开支持政府？”
“你可以问他。”
“伯恩斯，你知道他会拒绝”
阿米莉亚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福吉最大的错误之一，就是把不同意政府的人视作政府敌人。如果我们刚把他送下台，就立刻换一种更体面的方式做同样的事，那这场更替没有意义。”
斯克林杰沉默下来，至少他听得进去。
“你真的准备支持我？”
“如果你接受这些基本原则。”
“然后呢？”
“然后你做部长，我继续做我的工作。”
斯克林杰眯起眼。“你不会在半年后把我拉下来？”
阿米莉亚居然笑了。“你会做得比福吉还糟吗？”
斯克林杰盯了她两秒，最后也笑了一下。“至少你够诚实。”
“省时间。”
两人的谈话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没有谁完全说服谁，斯克林杰依旧坚持战时政府需要统一声音，阿米莉亚则坚持统一目标不等于统一观点；他倾向扩大临时安全权力，她要求所有紧急授权必须有明确期限和事后审查。到最后，双方都在一些条款上让了一点。斯克林杰答应不会把哈利当作政府宣传工具，阿米莉亚则同意法律执行司在涉及重大国家安全行动时提供更快的部长级简报。
这场谈判结束的时候，斯克林杰站起来，看了她一眼。“你知道最麻烦的地方是什么吗？”
“什么？”
“如果你现在做部长，我反而不用跟你谈这些。”
“所以你应该珍惜机会。”
斯克林杰摇头离开。
金斯莱从旁边的小会议室出来，显然把后半段听了个七七八八。“你把他气得不轻。”
“我支持的是政府，不是他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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