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尚的笑脸还没收,遇恩的恨眼先刺过去。
“你是信王的人,鄢崇大约也是信王的人,两个叛徒一见面,不是狗咬狗么?”
她想了想,起身道:“万一鄢崇发现你转投瑞王,未必能留你活命,我可没法子与瑞王交差。”
两句话消了吴尚的兴致,他灰心丧气提起茶壶,“明白了,我去续水。”
三子一手搂过他肩膀,“我说哥哥,自打上京你怨气没了,心窍开了,该不会藏着坏水要坑我们大当家吧?”
“没有的事,”吴尚抬起愁眉,“私心的确有,不过想寻个将功折过的机会,去瞧一眼妻儿。”
遇恩道:“别添乱,先把白侍郎这条线索扒干净,往后有你的造化。”
三子洋洋勾唇,“正是,你乖乖留在定州城,我和大当家去骡马集办事,往后有你立功的机会。”
“你也不准去。”遇恩没好气。
二人惨兮兮的目光死盯遇恩,如同忠犬,苦于没有用武之地。
良久,她叹气,双手朝两旁一按,“好,都去,都去。”
翌日一早退了房,三人疾驰往骡马集。
今日二十五当集,街面挤得水泄不通,人声震耳欲聋,金玉客栈虽近在咫尺,车马却动弹不得。
无法,遇恩拽着吴尚先行下车,三子赶着马车在后。
金玉客栈换了东家,细问方知原来那东家言语上得罪了瑞王的女人,偏瑞王小气,罚他到爪洼国砍树去了,只好把店铺盘了出去。
“瞧我说过什么?”吴尚摆出果然如此的表情,“瑞王殿下的确时刻挂念大当家。”
他刚起兴头,脑袋很快被遇恩的拳头按下去。
“蹲低点儿,前面那人你细瞧瞧,是不是有些眼熟?”
吴尚猫身往客栈里瞧。
大堂十二张桌子全坐满客人,当中一张的食客不大寻常,穿的是靛青棉布料子,腰上坠着玉牌,像是公门中人。
定睛细看,可了不得。
不是瑞王府花钱给遇恩买燕窝的那个小厮么?
“看,是裴观!”
遇恩先一步脱口,一掌拍在吴尚胳膊,力道似山崩地折。
吴尚吃痛,眼睛调回她脸上,“二小姐,我知道那是裴观,我还知道他是王爷安插在王府,专管护您安全的侍卫。”
遇恩猛然扭头,杏眼瞪得溜圆,“所以裴观并非对我有意,给我送衣裳点心还有燕窝,不过是依瑞王的意思关照我?”
吴尚叹气,“亏得大当家一身功夫,如何没瞧出这人走路脚步轻,身形紧,一看就是习武之人,寻常小厮可没有那副身板。更别说他看大当家的眼神就像佃户看地主,全然没有爱慕之情,只有奴才伺候主子的谨慎。”
如此一说,遇恩后知后觉又被李浚修摆了一道。
当初在王府中没丝毫察觉,实在是这个裴观长得过于好看。
眉清目秀,唇红齿白,不像练家子,倒像哪个戏班子的伶人。
探头再望,裴观旁边坐着一起用饭的年轻男人也有几分眼熟,该是同样埋伏在王府的侍卫。
遇恩心头顿时涌来一阵恶寒,没忍住干呕了两下。
李浚修竟这般瞧不起她么?
是觉她莽撞无能还是认定她功夫不到家,必被人擒下?
她走到哪里,他都设着天罗地网,似乎把她网进去就是安全。
遇恩不由得想,或许他一直留在山寨没逃走,掉的那些眼泪,说的那些软话,全都是精心布下的局,以爱的名义将她猎杀。
她可不是乖乖等人捕获的猎物。
心下默念:“李浚修啊李浚修,你这回死定了。”
日头稍斜,裴观二人用罢午饭,另装了一食盒饭菜提走。遇恩领着三子和吴尚紧随其后,来到客栈后院柴房。
藏身草垛,耳朵贴紧木板。
便听个老态龙钟的声音道:“那位小姐什么时候到?我说,我保证什么都说,好歹放我家去,我有消渴症,得吃家中大夫配的药,否则就要眼瞎脚烂而死。”
裴观道:“大人且再等等,王爷说苏二小姐这几日便会到。大人记得药方可说与我,不拘哪里找个生药铺抓了给您吃。”
白宗仁叹气,“罢了,这小镇未必有那药引子。”
遇恩更气了,李浚修连她一定会到此地都虑到了,不明摆着戏耍她么?
一脚踹破柴房木板冲了进去。
烟尘缓慢散去,她的目光对上屋中三人惊骇的眼睛。
“白大人,说吧。”遇恩极力压抑怒火。
白宗仁是见过大阵仗的,镇定地扫量她,似在与苏远川的样貌比对。
须臾,面无表情道:“想知道什么?”
“我爹当年上的折子在哪里?可有仔细勘验过笔迹?西北军吃空饷的人有十五万之巨,你身为兵部侍郎竟没察觉?当初信王是如何发现这桩事的,受谁的点拨?”
一连串的问题炮仗似的炸开,两个侍卫面面相觑,识趣地退到门外把守。
白宗摸着花白的胡须,提眸冷观,“折子在内阁文书库房收着,若想查,找内阁的人去查。笔迹确凿是你爹,刑部会同大理寺核准了。”
一面说,一面立起身,“西北军名册经前线将领层层签字核准,兵部远在京师,只核对流程,哪有工夫挨个细查。”
他踱步至遇恩身前,矮瘦的身量,浑浊的眸光,却散发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任兵部侍郎没一个月,信王殿下便从兖州赶来京中侍疾。因皇上病重,命他分管兵部,助我理清冗杂公务。”
一顿,他陡然发笑,“如今思来,我亦是倒霉之人,匆匆上任做了棋子。你若要查,只管往宫中去查。信王殿下如今住在东宫,你爹的折子在宫中,皇上亦在宫中,何苦为难老朽。”
遇恩转到他身前,垂下眼眸,“信王一个东边的藩王,如何发觉西北军粮饷异常,他身后就没有帮手?”
白宗仁摇头,“二小姐,信王外祖可是英国公,老国公在军中人脉广大,信王在何处就藩有何要紧,几方消息互通,倒比我们坐在台阁的人灵通得多。至于信王揭发苏将军的时机,我不明白。有个人,你可从他下手。”
“谁?”
“湖广巡抚蔡胤,他任兵部员外郎八年有余,几次代皇上往西北传旨。你爹最后一道请饷折子,亦是他带回京。”
兜兜转转,竟是蔡胤。
这人装得两袖清风,竟与信王暗中勾兑,遇恩捏白了拳头。
“事情清楚,可放我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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