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宵禁,金源客栈不上客,大门口没挂灯笼,黑漆漆的一片。
遇恩下晌踩过点,得知白家主子住在甲字房,借着院外槐树爬上二楼客房。
白家举家迁往青州,二十几口大箱笼搁在天井里,还有些细小物什没地方放,摆在廊庑底下宛如长蛇。
她留心脚步,没得碰出声响惊动屋中人。
来至甲字房,拔出朱钗解了锁,轻推房门闪身进来,反手将门合上。
月辉照得雕花窗前灰白的一片,细听片刻,连熟睡的呼吸声都听不见,遇恩心道不妙,用剑挑开纱帐,只见被褥叠放整齐,床上却空无一人。
莫是让白侍郎发现了?
她转身就走,门前闪来一个高大黑影,男人逆光而立,双手抱剑于怀。
“好个贼人,大夜里偷东西!”遇恩提剑指他。
来人胸膛震出冷笑,却不搭腔,他利落抽剑,剑刃倒映月光的寒气,落在他眼中更添泠然。
遇恩没工夫与小毛贼虚耗,收了剑,上手冲拳,一面打一面护着房中的瓷瓶、摆件、香炉,就怕闹出声响被白家人发现。
十数个回合斗下来,渐感吃力。
她以剑抵住来人的剑,喘气道:“兄弟,你要偷什么就偷,横竖这不是我家,犯不着打死我。”
“废话连篇。”
来人嗓音冰冷低沉,像在拼命压恨意,遇恩冷不丁打个冷颤。
“不是,我不是这家主人,只是路过,现在放给你偷了还要打我?”
男人将剑一推,遇恩接连退后几步,撞在桌案把梅瓶震得晃几晃,忙回身去扶。
一个分神,男人把利剑比到她脖颈。
“来这作甚?”
遇恩肩膀一垮,把瓷瓶摆正了回神,“找人,找害我爹的仇人。”
“尽是鬼扯。”
那淬了冰的嗓音比冬月的寒风还要冷,遇恩忍不住起了鸡皮疙瘩,却笑得顽劣。
“当然是鬼扯,不妨告诉你,这家主人是从前的兵部侍郎,携家眷回青州老家路过定州,我查过了,他们身上带着不少值钱宝贝,你与其在这同我烂斗,不如劫了他们发大财。”
混江湖这些年,遇恩没见过绿林好汉,凡是能为钱聚首的都能为钱反目成仇。
把这碍事的男人引走,她方可脱身。
只管这样想,全然没料到男人手上一用力,割下她鬓边几缕青丝。
“贼心难改。”
遇恩心下叫冤,怎么这一路净遇到说话四个字四个字的人。
她苦着脸朝他作揖,“求您高抬贵手,我爹被这屋子的住客栽赃,好好的官当不成,被发配到采石场做苦役。我得找到这人核查当年的案件,并没有害人歹心。”
男人不搭话,却也没反驳。
幽暗的眸光似深潭,翻涌讳莫如深的波纹。
对视久了,遇恩真有些发怵,侧身摸了摸被褥,一根指头比到他眼前。
他歪头躲开了。
遇恩笑得两眼弯弯,“您瞧,这地方满是霉味,连被褥上都盖有薄灰,可见许久没人住过。我今夜才到的这里,若这人遭遇不测,不可能是我干的。”
语落,脖间的剑跟着一落。
男人利落收剑,飞上房檐,轻轻踩在瓦片上,一错眼,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遇恩一手扶腰,一手扶在雕花门,垂头长叹了声。
“让你多管闲事,等会儿就被狗咬。”
话音才落,犬吠声此起彼伏从客栈前院传来,旋即传来闷闷的几声哼叫,好死不死,把隔壁屋子的人吵醒了。
开门的人看样子是丫头,一手揉眼睛一手提着灯笼四下看。
“春喜,可是你上茅房又惹了那狗?”
遇恩灵机一动,当即接话,“是我,没什么事,那狗已经不叫了。”
丫头吹灭灯笼,脑袋重重点了点,眼皮子要闭不闭,说出来的话也似梦话,前言不搭后语。
“老实上夜,别吵,夫人胆小,经不住,老爷不在,都省心些。”
老爷不在?
金源客栈的掌柜可不是这么说的。
没等遇恩上前,那丫头已进了屋。
白家既然安排了上夜丫鬟,那人必然就在这附近守着,遇恩躬身快步走,在楼梯转角碰见呼呼大睡的一个丫鬟,好大一阵狗叫都听不见,睡得死沉。
她蹑手蹑脚走过,丫鬟仍是没反应。
心下一跳,遇恩横着指头比在她鼻下,尚有微弱呼吸。
再探脉搏,脉象幽沉无力,像是中了迷药。
八成是方才那个神秘男人干的。
此地不宜久留,可也不好空跑,遇恩轻拍那丫鬟的脸颊,“春喜?春喜?”
好半晌,那姑娘才勉强掀开眼缝,“怎么了?你被狗咬了?”
遇恩噗嗤忍笑,偏过脸,怕她见着蒙面人吓醒。
“老爷去哪儿了?怎么好几天没见着他?”
“老爷啊……”
春喜脑袋晃过来荡过去,遇恩用肩膀接住了,往怀里窥她肉嘟嘟的脸。
“眼看就到年关,老绊在这里也不成,未必老爷留我们在定州过年?”
春喜抬眼看她,只看到男人的装扮,高束的马尾,柔情流淌的眼睛,登时面皮一红,却没力气掀开她面纱瞧个分明。
“老爷被人关在骡马集,等一个姑娘过来,谈妥了才能走。”
她吃力地往遇恩怀里蹭,“哥哥,你别是我的梦中人吧。”
那殷切的眼神比李浚修还要可怕,遇恩笑刮她的脸颊,“我不是,你未来的意中人可比我潇洒俊美多了。”
言毕放下那姑娘,飞身向槐树,滑到客栈院外快步住处去。
好在三子和吴尚都没睡,听她敲门,立马开了。
三子狐疑的眼风在她脸上扫来扫去,“别是劫了哪家的小伙子,这脸红得像个新娘子。”
正好说在遇恩痛处。
原以为李浚修的告白叫她面红耳赤,没想到姑娘家的情话同样让人难为情。
她打水洗脸,哗哗的动静,把前襟全弄湿了。
三子递来巾帕,一手高高撑在盆架,将遇恩罩在身前,“我说大当家,老五在京里等你快等成望妻石,可不好在外拈花惹草。”
遇恩囫囵擦了水,将帕子往他身上砸,“要你多嘴!”
转而落座桌前,倒茶喝茶,一盏接一盏,良久方道:“两个消息,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三子挂好巾帕走来,“我爱听好消息。”
“白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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