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我哪知道。”
闻见喜笑着摆摆手,“你二舅母说要等两个月才能摸准。对了,这事先不要到处张扬!行了行了,你赶紧把脸擦干净,该去练功了。”
“我今儿不练了。”星纪把布巾往肩上一甩就往正屋跑,“我要去告诉玄枵他们!”
这孩子,不是说先不要四处张扬么?
闻见喜看着大儿子的背影“嗖”地窜进了内院,笑着摇了摇头。他整了整衣冠,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朝阳城不大,四族在这里居住了一百年,早把这座小城经营得像铁桶一样。
闻见喜一路往衙门走,路上经过包子铺,掌柜王老头跟他打招呼:“闻大人今儿个精神头好啊!”
“托您的福。”
闻见喜笑着拱了拱手。
但他心里想的,是岳父落实子上个月临走前说过的那句话。
落实子在朝阳城外游历了大半年,上个月突然赶回来,说是“有些事要跟家里说”。
在书房里跟与闻见喜闭门谈了一夜,谈的是什么,闻见喜到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后背发凉。
“岳父,”那天夜里他问,“您说‘四族等了三百年’,等的到底是什么?”
落实子当时沉默了很久。月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他那张满是风霜的脸上,把他鬓边的白发照得像银丝。
“等你该知道的时候,”落实子说,“你自然会知道。”
那天夜里落实子就走了,说是去接师兄游陌子来朝阳城喝茶——一个散仙,来凡间喝茶,闻见喜想想就知道这事不简单。
但他没有再追问。他跟在岳父身边三十四年,知道有些事问不出来就是问不出来,等能说的时候落实子一句都不会瞒。
衙门到了。
朝阳城县衙不大,前后三进,两排厢房,满打满算二十来个吏员。
闻见喜进了值房,刚坐定,对面的李主簿就凑了过来。
李主簿是个四十出头的干瘦男人,一双绿豆眼,笑起来脸上的褶子能夹死蚊子。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封公文:“闻大人来得正好。上头的行文下来了,说是今年秋粮征收的数目要往上提半成,咱朝阳城分派到八百石,您看看批不批?”
闻见喜接过公文扫了两眼,脸上的笑意纹丝不动:“李主簿,您可真是勤快。我还没坐下您就把案子摆上来了。八百石?朝阳城一共多少户?您算过没?”
“这是上头的定额啊,”李主簿搓着手笑,“闻大人,咱这朝阳城虽小,可户册上登记的在册丁口也有两千三百多……”
“两千三百?”闻见喜把公文放在桌上,笑意未减,语气却慢了下来,“李主簿,上个月我刚把户册重新核了一遍,咱朝阳城在册的丁口是一千八百零九。您这两千三百的数字,是打哪儿翻出来的旧册子?”
李主簿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更加热络起来:“哎呀,闻大人您看我这记性——那旧册子搁在书架上吃灰,我随手一翻就……哈哈,那按新册子的数,八百石确实多了,要不我回文说咱朝阳城——”
“不急。”
闻见喜用手指点了点那份公文,“我回去再核算核算。您先去忙您的。”
李主簿赔着笑退了出去。
闻见喜看着他瘦长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只剩下嘴角一个似有若无的弧度。
朝阳城虽然偏安北隅,离上京八九千公里地,可该有的派系倾轧一分不少。
李主簿是谁的人,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将公文收进袖中,预备拿回家再给落泽芝过目。他妻子虽然只管内宅,可在账目上的精细劲儿比他强了一百倍。
这一日衙门里平平无奇,无非是几个铺户来补契税、两户邻家为了三尺地界吵到堂上、一个走江湖的货郎说自己丢了货担子。
闻见喜一一处置了,到申时便散了衙。
他回到家时,刚进二门就听见里头闹哄哄的。
五个儿子——玄枵、娵訾、降娄、大梁——全围在正屋门口,最小的七岁大梁正垫着脚往里探头探脑,被身后的娵訾拽着后领子:“你别挤!挤什么!”
“哥你拽我干什么!我想看娘!”
“你看了她也是坐着,有什么好看的!”
“那你别站我前面你站后面去!”
闻见喜走过来,在几个儿子后脑勺一人拍了一巴掌:“堵在这儿干什么?挡了你们娘的光。”
玄枵回头,十一岁的少年已经长出了些尖下巴,一双眼睛精得很:“爹,娘真的又要给我们生妹妹了?”
“谁跟你说是妹妹?”闻见喜挑眉,“你二舅母说的?”
“不是,我自己猜的。”玄枵理直气壮,“娘连生了五个男的,总该换个口味了。”
娵訾在旁边小声嘀咕:“又不是买点心,还换口味……”
“你懂什么!”
玄枵弹了他脑袋一下,“咱们家十六代没出过女娃了。十六代!你知道十六代什么概念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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