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暗中转旗

日子就这么慢慢过去，又到了腊月二十九这天，宫里贴了门神，挂了春联，御膳房从凌晨就开始忙活，蒸的煮的炸的，香味顺着宫墙飘得到处都是，静瑶蹲在御膳房后窗底下吸鼻子，被梁九功拎回了乾清宫。

“公主，皇上说了，您再往御膳房跑，今儿晚上的饺子没您的份。”

静瑶立马老实了。

今年的年关跟往年不一样，往年太子在，大阿哥也在，宫里热热闹闹的，家宴要摆好几桌。

今年太子废了，大阿哥圈了，康熙没提办家宴的事，只让各宫各院自己在宫里过年，不必来乾清宫磕头，旨意传下去，各宫都松了口气，这会儿谁也不想往康熙跟前凑，凑上去说什么？说“皇上过年好”？这话搁在平时是吉祥话，搁在这会儿，听着像试探。

静瑶可不管这些，她只知道今年乾清宫比往年冷清，人少了，桌子少了，连鞭炮都放得少了，她问康熙：“皇阿玛，今年怎么不放烟花了？”

“今年不放。”

“为什么？”

康熙没答，静瑶也没再问，她看得出来，皇阿玛这些天话少，批折子的时候老走神。

除夕那天，康熙把静瑶叫到东暖阁，说今儿晚上就咱俩守岁，静瑶问：“哥哥们不来吗？”康熙说：“不来，今年就朕跟你。”静瑶觉得挺好，人少有人少的好处，没人跟她抢樱桃肉，她跑去让御膳房多备了一碟子，又让梁九功把她的点心盒子全搬出来，摆在榻上，准备晚上边守岁边吃。

天擦黑的时候，康熙换了身常服，坐在东暖阁的榻上，面前摆了一桌子菜，还有一壶酒，静瑶坐在他旁边，面前搁着一碟子樱桃肉，一碟子枣泥酥，一碗饺子，她拿筷子夹了个饺子，咬了一口，突然“哎哟”一声。

“怎么了？”

“铜钱！”静瑶从嘴里吐出一枚小铜钱，举起来给康熙看，“皇阿玛，我吃到铜钱了！”

御膳房包饺子的时候在里头搁了铜钱，谁吃着来年有福气，静瑶乐得不行，把铜钱揣进荷包里，说“我明年肯定有福”，康熙笑了笑，说“你每年都有福”，静瑶想了想，觉得也对，便继续吃饺子。

吃了一会儿，静瑶放下筷子，看着康熙：“皇阿玛，二哥今年怎么过？”

康熙端着酒杯的手停了一下：“在他府里过。”

“他一个人？”

“他府里有人。”

静瑶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又问：“大哥哥呢？”

“也在府里。”

静瑶低下头，扒拉了两下碗里的饺子，说了一句：“皇阿玛，要不咱们给二哥和大哥哥送点吃的去吧？过年呢，他们那儿肯定没咱们这儿吃得好。”

康熙看了看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他让梁九功把御膳房多备的两份年菜送去了太子府和大阿哥府上，说是皇上赏的，梁九功应了，退出去的时候听见康熙在后面说了一句：“别说是静瑶提的。”

静瑶没听见这句话，她正低头数饺子，数着数着冒出一句：“皇阿玛，你说二哥在府里会不会也吃到铜钱？”

“不知道。”

“那大哥哥呢？”

“也不知道。”

静瑶叹了口气，老气横秋的：“他们要是吃不到铜钱，来年就没福气了。”

康熙被她这副操心的模样逗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守岁守到半夜，静瑶撑不住了，窝在榻上打瞌睡，康熙让她靠在自己身上，拿毯子给她盖上，外头的鞭炮声稀稀拉拉地响着，东暖阁里静悄悄的，静瑶在梦里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康熙的胳膊弯里。

康熙没睡，他靠着引枕，手里握着酒杯，低头看着怀里这个睡得很沉的小东西，脑子里想的是另一桩事。

太子废了，大阿哥圈了，朝里剩下的几个儿子，没一个省油的灯，老三看着斯文，背地里也没少活动。

老四闷葫芦一个，可越是闷葫芦，越琢磨不透，老八最会做人，可他那份贤名底下藏了多少心思，康熙看得清清楚楚。

九阿哥，十阿哥跟着八阿哥跑，十三阿哥倒是老实，可老实人在这种局面里顶不了什么事，十四阿哥胆大，可光胆大有什么用？

他四十多了，放在寻常人家正是壮年，可他是皇帝，皇帝这个位子，累心，这些年平三藩，收台湾，打噶尔丹，一桩接一桩，没消停过，他还能撑几年？二十年？等他老了怎么办？等他闭了眼，这帮儿子里头不管谁坐了龙椅，静瑶怎么办？

一个公主，封了固伦，赐了双俸，仪仗比照亲王，养在乾清宫，这些体面全仗着他活着，他要是死了，新君登基，头一件事就是收拾前朝留下的尾巴，静瑶不算尾巴，她是先帝最疼的女儿，可正因如此，新君容不容得下她？

想到这儿，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静瑶，她睡得脸蛋红红的，嘴角还挂着一点饺子馅，康熙伸手把那点馅擦掉了，突然觉得胸口闷得慌。

他得给静瑶留条后路，金银珠宝没用，玉牒上的封号也没用，得是实打实的东西。

他手里握着的是上三旗，镶黄，正黄，正白，这三旗是天子亲统，兵最精，饷最足，镶黄旗又是上三旗之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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