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掌旗
开春之后，康熙真带静瑶去了镶黄旗的大营。
头天晚上梁九功来报，说营里都安排妥了，佐领以上官员明日齐集，等着皇上训话，康熙点了点头，转头跟静瑶说：“明儿跟朕去营里，穿利索些，别扎两个揪揪就去了。”
静瑶不乐意：“揪揪怎么了？”
“营里都是兵，你扎着揪揪去，像什么话。”
第二天一早，梁九功给静瑶换了身小骑装，石青色的，袖口收紧，腰间系了根带子，头发编成辫子盘在脑后，看着倒有几分利落，静瑶对着镜子照了照，觉得挺精神，跑去给康熙看，康熙上下打量了一番，说了句“还行”，领着她出了宫。
镶黄旗大营在京北，骑马半个多时辰才到，营门口列了两排兵，盔甲鲜明，见康熙的马到了，齐刷刷跪下，康熙下了马，牵着静瑶往里走，静瑶头一回见这阵仗，有点怯，握着康熙的手指头不撒开。
“怕什么？”康熙低头看了她一眼，“这都是你的兵。”
“我的兵？”
“往后你就知道了。”
进了大营，佐领以上的官员站了一院子，见康熙进来，齐齐行礼，康熙摆了摆手让他们起来，说了几句场面话，什么“镶黄旗是上三旗之首，朕亲自管了这些年，往后要多上心”之类的，官员们齐声应了。
说完场面话，康熙把静瑶往前推了一步。
“朕今儿带公主来，不是让她来看热闹的。”康熙的声音不大，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镶黄旗的旗务，朕打算让公主跟着学，往后旗里的事，佐领以上官员的折子，除了送朕，另抄一份送乾清宫，公主年节赏赐，用度开销，从旗饷里支。”
院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几个佐领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开口，镶黄旗是天子亲统的旗，旗务向来由皇上直接管，从来没听说过让公主跟着学的，这算什么事？
有个老佐领站出来了，姓佟，是康熙母族的人，辈分高，说话有分量，他躬身道：“皇上，旗务事关重大，公主年幼，怕是……”
“怕是什么？”康熙看了他一眼，“朕像她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开始学怎么管旗了，她比朕当年还大一岁，怎么就不能学了？”
佟佐领张了张嘴，把话咽回去了。
康熙扫了一圈众人，声音放平了些：“朕不是让公主现在就管旗，是让她学，旗里的事还是朕拿主意，公主跟着看，跟着听，等朕觉得她学成了，再说往后的话。”
这话说得明白：现在不是放权，是培养，佐领们互相看了看，觉得皇上既然这么说了，那就先这么办，佟佐领带头应了声“嗻”，旁人也跟着应了。
康熙点了点头，低头对静瑶说：“去，跟各位佐领见个礼。”
静瑶仰着脸看他：“怎么见礼？”
“抱拳，说‘各位佐领辛苦’。”
静瑶照做了，抱了个不太标准的拳，奶声奶气地说了句“各位佐领辛苦”，院子里有人没绷住，嘴角翘了一下，又赶紧压下去了，佟佐领倒是笑了，弯腰回了个礼：“公主客气。”
从营里出来，静瑶骑在马上，问康熙：“皇阿玛，你方才说的‘旗务’是什么？”
“就是旗里的事，谁当兵，谁当官，粮饷怎么发，营房怎么修，都是旗务。”
“那我得管这些？”
“先学着，往后管不管，看你自己。”
静瑶想了想：“那我要是不想管呢？”
康熙看了看她：“你不想管，朕不逼你，可朕得让你会，会不会是一回事，管不管是另一回事，你可以不管，但不能不会。”
静瑶点了点头，觉得有道理。
回宫的路上，康熙骑在马上，没怎么说话，静瑶在旁边的小马上晃着腿，偶尔问两句营里的事，康熙有一搭没一搭地答着，他心里想的比嘴上说的多得多。
镶黄旗给了静瑶，明面上是让她学着管旗，暗地里是给她留一条后路，等他闭了眼，新君登基，容不容得下静瑶，全看新君的心胸，他得早做打算。
他心里有杆秤，往后谁想坐他这张龙椅，头一条得容得下静瑶，容不下，就不能坐，老三看着斯文，可斯文底下藏着什么，他拿不准，老四闷葫芦一个，这些年没跟静瑶红过脸，可也没见他多亲近，老八最会做人，见谁都笑，可那笑底下有多少真心，康熙心里有数，老八要是坐了龙椅，静瑶手里那支镶黄旗，他第一个就要收回去。
想到这儿，康熙勒住了马，静瑶骑着小马跑出去几步，见他不走了，也勒住马回头看他：“皇阿玛，怎么了？”
“没事。”康熙催马跟上去，跟她并立而行，“朕问你，你觉得你几个哥哥，谁最靠得住？”
静瑶歪着头想了想：“十三哥最靠得住，十三哥老实，不糊弄人。”
“还有呢？”
“四哥也还行，四哥话少，四哥不害人。”
“那你八哥呢？”
静瑶想了想：“八哥笑得太多了，笑太多了，就不知道哪回是真的。”
康熙没接话，心里那杆秤又动了动，静瑶看人，用的是小孩子的直觉，可有时候小孩子的直觉比大人准，老八笑得太多了，多到连静瑶都觉出不对味了。
“皇阿玛，你问这个干嘛？”静瑶问。
“随便问问。”康熙说，“往后你在宫里，跟谁走得近，跟谁走得远，你自己心里得有数，朕在的时候，没人敢把你怎么样，朕要是不在了……”
静瑶打断他：“皇阿玛，你别说不在了，你正壮年，还早着呢。”
康熙笑了笑：“朕知道，朕就是跟你说，你得学会看人，谁对你好，谁对你是装的，你得看出来，看出来了，才知道跟谁近，跟谁远。”
静瑶点了点头，认真地说：“那我跟十三哥近，跟四哥也近，八哥那边，我少去。”
“为什么少去？”
“八哥老想帮忙。”静瑶说，“他帮的忙太多了，我怕他累着。”
康熙被她这话逗得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他没再说什么，催马往前走，静瑶跟上来，又问了一句：“皇阿玛，你方才在营里说‘这都是你的兵’，那我往后能带他们打仗吗？”
“你想打仗？”
“想。”静瑶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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