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道烈山支在马车旁的大铁锅翻滚着奶白色的浓汤,酱大骨上的肥肉炖得软烂脱骨,香气顺着初春的冷风飘出半里地。带土正挽着袖子,抓着一根沾满肉汁的骨头与阿斯玛争论谁刚才在狭道里的火势更猛,迈特凯则在大口吞咽着饭团,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然而,这股难得的市井热气还没彻底焐透众人的衣衫,一阵急促而散乱的木屐声便自巷口碎石路上传来。

一名身穿黑灰短打、臂缠白麻带的日向分家中忍穿过雾气,脚步踉跄地停在马车旁。那名中忍浑身泥水未干,苍白的眼眶周围满是血丝,目光在人群中急速扫过,最后猛地定在日向琉身上,嘴唇颤抖着张开:

“琉……出事了。草之国边境……前哨遇袭的战报刚刚送进宗家宗祠。你父亲和母亲……力竭阵亡了。”

空气仿佛在一瞬间被彻底抽空。带土手里的骨头啪嗒一声掉在粗陶碗沿上,溅出两滴油脂;烈山握着长柄铁勺的手指骤然收紧,青筋暴起;迈特凯嘴里的咀嚼声戛然而止。

日向琉手里还捧着那件崭新叠好的中忍绿马甲。在听到那句话的刹那,少年的肩膀微不可察地僵硬了半息。但他没有惊叫,也没有痛哭,甚至连眼眶都没有泛红。少年只是低下头,极其小心地将马甲抚平,随后抬起那张挑不出丝毫瑕疵的温和面庞,嘴角甚至泛起了一丝如常的歉意弧度:

“是这样吗。烈山队长,各位……失陪了。家里有些急事,我得先回去一趟。”

“琉!等等,我陪你去——”烈山跨出一步,魁梧的身躯带起一阵风。

“不必了,队长。”琉微微躬身,退后了半步,声音温润平缓得如同一汪深潭,“宗家大院有族规,外族忍者进偏厅……不太合礼数。我一个人回去便好。”

说完,月白色的衣角在微寒的山风中一晃,少年踩着悄无声息的瞬身术,迅速消失在巷弄尽头。

雨生站在马车侧面,吸了吸冻得有些发涩的鼻尖,头顶两根呆毛软趴趴地垂在发间。少年将双手从毛衣口袋里抽出来,把领口拉紧,转头看向身侧的棘糸:“我先跟着他。锅里的肉汤凉得太快了,留在这里,咽下去会结油块的。”

棘糸黑铁般的眼眸里满是冷冽的阴云,点了点头。

……

日向族地外围的偏院祠堂内,挂满了惨白的细麻挽联。灵堂中央摆着两具刚刚从边境护送回来的窄小薄木棺木,上面盖着残破的木叶白布,连像样的族徽都未曾绣全。

草之国前线的真实惨状,在分家老忍者的窃窃私语中露出了带血的獠牙——琉的父母本是经验丰富的前哨精锐,在遭遇岩隐大部队合围时,凭借地利完全可以掩护全队全身而退。然而,随行的宗家嫡系少爷在撤退途中受惊失措,宗家执事当场亮出绝密手令,勒令分家小队全员死守绝壁峡口垫后。为了确保宗家少爷毫发无损地登上接应马车,琉的父母连续开启白眼长达六个时辰,查克拉耗尽后以凡胎肉身硬抗起爆符阵,双双被土遁巨岩碾碎在峡谷深处。

灵堂正前方的高阶上,一名身披宽大白绸锦袍的宗家长老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在冰冷蒲团上的日向琉。长老的脸上没有半点悼念的哀戚,唯有一股刻进骨髓的傲慢与淡漠:

“琉,不必面露戚容。你的父母履行了分家刻在骨血里的天职,他们用性命保全了宗家的正统血脉。在日向一族的法度里,这是理所当然的消耗,亦是分家无上的荣光。”

宗家长老缓步走下台阶,枯瘦的手掌重重按在少年尚显单薄的肩头,语气沉冷如霜:

“你如今也晋升了战时中忍。要牢牢记住今日的景象,以你父母的顺从为榜样。往后到了正面战场,无论局势如何凶险,只要宗家有令,你同样要毫不犹豫地舍弃性命,化作守护白眼的坚盾。唯有如此,才不枉族中赐予你的这身血脉。明白了吗?”

跪在石砖上的少年深深叩首,额头贴在刺骨冰凉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轻响。

“是。长老教诲,分家日向琉……铭刻于心。”

少年直起身时,脸颊上依然挂着温和谦卑的笑意,眼角弯成平缓的弧线,神态恭顺得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然而,站在灵堂后方回廊阴影下的雨生却看得分明——少年宽大和服袖口里的双手死死抠进掌心,指缝间隐隐透出渗血的乌青;而在他低头应声的间隙,修长的手指以极快的频率从袖中摸出一片干瘪发脆的野生苦薄荷叶,近乎自虐般塞进舌底,狠狠嚼碎咽下。

一片,两片,三片。

苦涩刺骨的冰凉汁液顺着咽喉淌入胃囊,却压不住少年额头青筋下剧烈跳动的青黑咒印。那只刻在额骨深处的青色印记在微光下泛着森冷的怨毒光泽,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正寸寸炙烤着少年的脑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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