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重审,可单凭林归自己弄来的口述根本做不得有力的实证。就算是调出了枢密院的录白,也不能证实录白便是真。

此事查到最后,或许能证实陈旌合结党营私,甚至插手到西府,可赵昀叛国一案的结果,大概不会有转变。

朝中出了如此大事,杜夫人一连两日都未离开杜府。听到下人的通禀后,她匆匆来至府门外,看见了门外的女娘。

她记得温棠,也大概能猜出二人的关系。如今林归出了事,她连忙拉着温棠回到府中。

温棠的青绿色披风染上了一片的泥点,一向散落着的乌发也被束起。

杜夫人拉着温棠走到屋中,将门掩上:“娘子可是为了游之的事来的?”

温棠走近她,微微屈膝:“夫人,到如今,我也只能来此试着问些消息。”

“我明白。”杜夫人点头,“孩子,你此时来,想来你前些时日不在京中。但如今京中已经传遍,境况如何,你应知晓。更多的,我也不清楚了。”

“夫人,想必你也知晓游之所求为何。若您都不清楚更多的内情。”温棠眼眸微微一黯,“那只能说明,此事真的再无转机。”

杜夫人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她心下同样焦急。

温棠见她不应,忽然屈膝跪下。

“夫人...”

“孩子你做什么?”

杜夫人赶忙伸手去拉她,正好对上温棠眼角泛红的双眼。

“我恳请夫人,能否让我见杜公一面。”

杜夫人将她一把拽起:“你这又是哪里的话,游之出了事,我也一样着急。他今日不在府中,若他在,此时定也是要来见你的。”

温棠红着眼眶看着她,杜夫人终是不忍,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低声说道:“如今正是此事最为沸腾之时,待证据充足,余下的,便要交给民意。”

温棠避开她的视线,低下头,泪水砸在地面的缝隙中。

“夫人,他此时下狱,此事结果如何其实不难猜测。外头都觉得官家不会决心重审,但游之前往通州时必然是官家默许的。陈旌合倒台已成定局,还赵将军一个清名而已,顺水推舟此事不难。”她越说越急,又忽然停顿,“可官家也会顺势要了他的命的。”

温棠声音变轻,语气哽咽:“此事若不能立时给出铁证尽快翻案,耗到最后,便是要用游之的性命来祭奠。”

“如若此时翻案,朝中上下的目光定会聚焦此事,游之的罪名便不会被层层加重。他还能有生机。”

杜夫人抬手轻轻擦去温棠脸上的泪水,自己的视线却也模糊一片。

“我明白,我明白的。只是孩子,你要相信游之,也要相信我。”

泛黄的梧桐叶落到宫墙之下,秋风萧瑟,陈贵妃立在殿门外,拢紧了身上的紫色披风。披风下的小腹高隆,她伸出手,下意识覆住自己的小腹。梧桐叶飘落到她的发侧,随风而落。

一宫女有些慌张地跑来:“娘娘,官家来了。”

见赵淮安走近,她微微屈膝,声音沙哑:“官家来了,怎也不让人通禀一声。”

“孩子怎么样。”

陈贵妃一愣,反应过来后目光化为一汪柔水,嘴角上扬,她摸着自己的小腹。

“太医说臣妾这一胎安稳,皇嗣很健康。”

赵淮安在殿门口停下脚步,侧身看着她。

“官家不进去吗?官家好久未来看臣妾,正巧今日臣妾宫中备了酥角,官家正好尝尝。”

陈贵妃说着便要进去,赵淮安拽住她的手腕。

“朕给你两个选择。”

他的面上毫无波澜,冰冷的语气让陈贵妃僵直了后背,汗毛倒立,错愕地看着他。

“把皇嗣打掉,朕送你去行宫,余生你和几位太嫔一起生活。”

陈贵妃像是没听明白他的意思,只觉得浑身冰冷,血液倒流。

“又或者孩子生下来,若是个公主,朕会记在沈妃名下,养在太后宫里,立好婚约,年满十六便嫁去北胡。朕会命太医给你配好药,记你因诞育皇嗣血崩而亡。”

陈贵妃不可置信,满目震惊,喃喃重复着:“太后宫里?”

何人不知太后和赵淮安不和,甚至彼此仇视。

“你放心,她如今并无自己的血脉于世,不会如此狠心对无辜稚子下手。培养一位和亲的公主,于她同样得利。”

“若是皇子。”赵淮安纠结了很久,若是皇子,便派人送去西域,再不要入大梁一步,“若是皇子,那很抱歉,朕只能让他落地即夭。若是如此,你可以留在宫中,迁去凌安殿。”

说的直白些,便是幽禁冷宫。

“这也是官家的骨肉!”陈贵妃惊恐地喊着,“官家,臣妾...臣妾求您。”

赵淮安恍惚间像是看到了自己的母后,只是她从未求过先帝。他的母后不会知道,他后来一个人熬得有多难。

高宗数次都对赵淮安动了杀心,他寻不出更为合适的继承人,其余皇子和公主接连离奇离世,他猜得出原因,却也视而不见。他想培养赵淮安,又怕东宫权力太大。

景弘二十六年秋,高宗骤然昏厥,不省人事,太医院都觉得皇城中怕是要变天。而三日后,高宗又醒了过来,他希望自己万寿无疆,又怕自己下一回便是一病不起,让当时的太子赵淮安筹备祭陵。

世人皆以为这是高宗要准备交迭权柄,就连赵淮安自己也隐隐有这样的猜测。而到了祭陵的那一日,他才意识到,这是他的父皇对他又一次的谋杀。

赵淮安看着眼前的人,她在为她的孩子求他。

小腹隐隐有不可描述的下坠感传来,疼得她额角不断渗出冷汗。陈贵妃用手压着自己的腹部。

赵淮安看了她一眼:“你到如今的境地,朕亦有责任,故而朕给你选择。”

她扶着宫门,一点点滑坐下去,腹中的疼痛让她再没有回应的力气,她大口喘着气。

赵淮安唤来院外的太监:“太医怎的还不到?”

“官家,张院正应是快到了。”

“去催。”

太监刚小跑离开,地上的人忽然拽住赵淮安的衣角。

“官家...”她只剩气音,“婉如不想死。”

陈家与她之间并无太多恩情,生死面前,她不愿被无故牺牲。

“我想活着,我...我去行宫。”

赵淮安守在殿外,见张院正从殿中走出,恭敬地在他面前躬身站住。

“官家,娘娘只是一时激动,皇嗣无恙。”他压低声音,“还请官家拿个主意。”

“既是无恙,照常准备便是。”

“是。”

赵淮安离开了她的寝殿,向着昭仁殿的方向走去。

这里离昭仁殿不算远,他无数次地走在这条宫道上,身旁的人换了一遍又一遍。

赵昀少时进宫和他伴读过一段时间,又是赵司迎的意中人。赵昀的死因,多少也和他有关。

今日,他亲手杀了自己的第一个孩子。日后,他仍会有许多这样的第一次,再继续走在这条宫道上。

这是他注定要走完的路。

太监和几名宫人跟在他身后,他微微侧头。

“宣刑部尚书徐怀义。”

杜聿则今日告了假,直到申时末,他回到了谏院。

“杜公。”

正要进入时,身后有人唤住他。

“徐尚书怎会此时在此?”

“官家有诏,刚从宫中出来。倒是杜公,怎的已经此时了,还来谏院?”

“哦,有东西忘在谏院了,若是不取回去,今夜怕是要被夫人念上许久。官家诏你,可是为了罪臣赵氏之事。”

“非也,有关当年的案子,刑部自是要依律行事。”

杜聿则点点头:“徐尚书年轻有为,国家柱石。”

“杜公谬赞。”

杜聿则走入谏院院中,抬头看了眼有些西斜的日头,他抬手挡了下阳光。此时的上京城,散学的孩童,将要下值的官吏,熙攘的百姓,花月正春风。

刑部里的人大多都是陈旌合一手提拔,赵淮安此时召见他,可以是为了林归,也可以是为了官家自己。

他看向石阶旁不知何人堆叠的一捆木柴,转身再次离开谏院。

徐尚书在陈府门口拿出赵淮安方才赐予他的令牌,进入陈府中。

这是他第一次进入陈府,大相公一人之下,而这府邸却和他想的不大一样,布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