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政殿中百官立于两侧,有三两紫袍官员聚在一起,见赵淮安从殿后走出,各自理好官服站好。

太监高呵:“拜-”

满朝百官齐齐而拜,偶有笏板碰击地面的声音回传在殿中,灯芯忽然一爆,光影在殿中的柱子上跳动。

“臣等恭问圣躬万福。”

赵淮安今日穿着明黄的龙袍,随手抬了下手臂。

“免。”

百官直起身,各自退回班位,垂手肃立。

“大相公呢?”

一旁的太监微微躬身:“回官家,大相公一早便派人来告了假。”

赵淮安看向下面站着的官员,只见都各自变了神色。

他抬手碰了下鼻子:“哦,这倒是稀罕事。”

许叔恩手持笏板躬身一拜:“大相公是四朝老臣,如今年事已高,确实应该多休养才是。”

“那就有劳许卿散朝后,代朕去探望大相公。北胡欲使两国百年太平,再使和亲。诸卿都有何想法?”

许叔恩见赵淮安没有再多说,又站回到自己的班位上。而其余官员听到赵淮安的话,一时私语纷纷。

太监高声:“肃静-”

一银须老臣站到道中,躬身低声说道:“官家,致太平从来靠的都不是和亲。何况我大梁并无适婚公主。若是大梁求娶,中宫未立,此时和亲,或使血脉不纯。”

大梁如今总归只一位天家公主,总不能让赵司迎合离再嫁。

显然,此话一出,众臣一时皆想到了赵司迎,各自换了神情。

当年她大闹刑部的事朝上的老臣大多都还有印象,便是官家真的下旨让公主再嫁,他们也得再寻个理由,斟酌死谏一番。

另一年纪尚小的太监从大殿边缘快步走到肥胖的总管太监身边,低声耳语。赵淮安只状若未闻。

“没有适婚公主不算问题,朕问的是诸卿如何想。此时不急于回应北胡,回去都想想,想清楚了都写份折子上来。”

一旁的胖太监脸上堆积的肉忽然一颤,目光一下锐利。他快步走到赵淮安身侧,压低身子。

文武百官的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但赵淮安听完太监的转述却没有什么变化。

他自然地说道:“宣。”

“宣-”

赵淮安抬手打断了一旁的太监:“直接去殿门口叫进来就行了。”

胖太监对年轻的太监递去眼色,小太监一点头,走出了议政殿。站在中央的老臣垂首退到一旁,余光瞥向身后的杜聿则。

殿后突然有官员低声喊了一句:“这...”

有官员忍不住回头去看,只见林归大步朝前走着,他走得直挺,深紫的官服没有褶皱和血污,也没有人注意到他毫无血色的脸。

一文官止不住发抖,快步走到殿中跪下:“官家,这林归无诏还朝,已不是首次,还请官家从重而治!”

林归识得这人,是谏院的人。

“误朝而已,倒不是无诏。朝后杖四十,罚俸三月,都退回去。”

赵淮安的语气毫不在意,反而是跪着的官员愕然看向林归,其余百官同样意外,彼此相看。

林归俯身一拜:“臣有事奏。”

“讲。”

“臣要告发中书门下平章事陈旌合,结党营私,祸乱朝纲,擅改景弘二十五年军情密函,致使当年北境九州的主将赵昀,及其所带两千守城将士全部战死,再加其叛国罪名。万般恶行,罪不容诛。”

林归的声音甚至不算大,但在寂静的议政殿中,仍是有回响传来。

赵淮安手肘撑在龙椅扶手,轻轻挡着有些忍不住笑意的口鼻。虽然是意料之中,但罪不容诛这几个字,他怎么也想不到还有轮到林归形容旁人的一天。

朝中已有几名官员在这之前便猜出了林归的意图,一如陈旌合。陈旌合未曾想到林归今日会站在朝上,其余人则是未曾想到林归会在朝上如此不顾情面。

就算赵昀是被故意设计嫁祸的又如何,大梁的江山仍在,君臣百官各司其职,南边的百姓依然富足。陈旌合如此做的目的,能想到林归意图的人,自然同样知晓。可大相公毕竟是一人之下,既是没有影响到自己,也不必非要为此争个是非曲直。

陈旌合风云半生,功过并非他们可论。就如赵淮安,失掉了赵昀这一步棋,走到今天,却仍将要收拢大权。众人不信他会为此重审此案,此事先帝十有八九一早便知,甚至主动授意。若是翻案,他继位的正统性,同样要受到质疑。

“胡说!”仍在一旁跪着的谏官打断了这殿中的寂静,“那一战我大梁大胜!”

殿中右侧有官员嗤笑一声:“议和而已,算不上大胜,这不才又刚打完一场。”

又有红袍官员怒气冲冲走到中间,抖着手用笏板指向林归:“你如此攀诬大相公,可有证据?你,你才是祸乱朝纲!”

林归低声回道:“自然有。”他从袖中拿出一份卷轴,“这是田守衡所述,景弘二十四年他寻机调入枢密院。景弘二十五年,他奉命誊录一份由北境主将密送入京的军情密函,将所写时日由正月十二改为正月十四,致使调去的援军迟出两日。援军既已迟出,却又在武义县处改走几路,包括阳舞关,鱼头谷等处。大梁将士损伤惨重,最终抵达北境的大多也是无用之兵。”

林归手上的卷轴早已被太监转交到了赵淮安手上,林归身后有私语传来。

“怎会走这几处,这都是险路。”

“想是本就迟了,险路快一些。”

“北胡都打到易州了,大军走这几处,那不是送死。”

有人低声打断他们的窃窃私语:“出发都晚了,这个还重要吗?”

赵淮安随手放在一边:“就凭这个?田守衡人呢?”

“田守衡昨日已被刑部带走。此事的真假,只需官家下旨调出枢密院对当年一事的录白即可。”

议政殿中早已不复方才的安静,一时间争议四起。

“就凭你这两句便重审?朝堂岂非成了儿戏!”

“此事若做不得真,那也不怕重审,正好可以一并清算林大人的罪名。”

“说的是啊...”

赵淮安额头青筋狠狠一跳:“都说完了?”

群臣一并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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