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州北侧拱极门处,方迴的骑兵已经整装待发,城中巡视的队伍刚刚回来。

方迴问道:“远安门换完人了吗,没出什么事吧。”

负责巡视的队正道:“我见晋大人送人出去了,此时应当已换完。”

“好。”城内的事结束,方迴终于等不及,下令出发。

拱极门打开,吊桥放下,方迴带领五百精锐骑兵穿出瓮城,烟尘在马蹄下扬起,一路往北,寻西南军去了。

远安门一侧,夏棐立于吊桥中心,始终不肯走过桥去。

林子传出车轮颠簸的响动,那辆黑帷的马车又从林中重新驶出,马车后簇拥着几十个手持兵刃的祁兵,押着马车回城而来。

夏棐侧耳仔细在风中分辨车轮的声音,面容极惊讶似的,“马车怎么会回来?”

晋茯眯眼看向远处的马车:“是啊,我也奇怪。”

夏棐面色一沉,“晋大人,你怎可对夏某言而无信?竟然在林中设下埋伏。”

晋茯笑道:“你来信说要他们父子相见,还要听陆朝明说话,我这不是都做到了?怎能说是言而无信?”

“可你并没有放过他们父子!”夏棐怒气攻心,咳个不停。

“夏少傅息怒,莫气坏了身体。”

“呵……”夏棐捂着嘴冷笑,紧接着在桥上又像是要把心肝肺咳出来似的。

马车朝城门驶来,祁兵跟在马车后面,遮遮掩掩,让人数不清到底有多少人。

城墙上有弓箭手望着,忽然道:“晋大人,好像有些不对劲。”

马车穿过空地,到了近前才能看出,后面的士兵穿着祁朝的玄色军服,却看起来比平常臃肿,仿佛里面还套着一层……

“晋大人,那些人的脸看起来有点陌生啊,不像我们的人……”

晋茯还没想明白眼前的景象,脊背却已经发凉,他探出身子看向城下的夏秉忱,那瞎子扶着桥索咳得快站不住,那副虚弱真不像是装的。

城头的祁兵朝城下喊道:“站住!不许再靠近,你们领头的呢?”

城下的人却置若罔闻,任城上喊什么都只是闷着头朝前,朝前。

晋茯立刻下令:“放箭!”

城墙上的弓箭手面面相觑,对晋茯的命令产生一瞬间的犹豫。

“愣着干什么,城下是敌军!”

这下守卫们才反应过来,立时齐齐箭雨漫天射向马车。

城下“祁兵”纷纷从马车下拿出藏好的盾牌迎接箭矢。

城门望楼里的床弩瞄向马车,弩弦在风中振动,一箭带着巨响射中车壁,穿透了车厢中的座位,里面早已空无一人。

马车的黑帷敞开,车壁蒙着铁皮和生牛皮,已被改造成一辆攻城的盾车,掩护着后面的士兵冲向城门。

“大人,必须尽快抬桥!关城门!”方迴留下的副官在旁对晋茯喊着。

晋茯看一眼近在咫尺的夏棐,纵使着了他的道,却仍不甘心,“把那个瞎子抢进城再关门!不可向桥上射箭!”

一群祁兵刚冲到桥上,吊桥下不知何时冒出十几人,转眼间攀住桥缘、翻上桥面,领头的正是谢建章,紧接着护城河附近的芦苇丛中跟着冲出数十人,持着斧头长刀奔向城门,跟祁军于狭窄的吊桥上撞在一起。

城下一片混乱,北郊林的树冠在狂风中如无声的浪涌……

林中突然爆发出一轮接一轮凄厉的号角之声,响彻云霄,越过城墙,将武州笼罩。

数千穿着赭色萧朝军服的大军从林中冲出,阵仗并不比西南军攻城时,却令晋茯愣了一瞬,数年前他也曾与残存的萧朝军队作战,这身赭色消失已久,如今在城上一见,竟恍惚觉得像是萧军从幽冥返回。

他们一直把西南军当成真正的敌手,却没想到,萧朝那个四处逃亡的孤身太子,已经重建起一支萧军。

夏棐紧紧抓住吊桥支撑身子,胸口剧烈起伏,这号角便是与景阳约定的总攻信号。

耳旁喊杀声不断,皆是刀兵相碰的声音,令他无法集中精神去分辨哪一方占据了上风,谢建章的人正用斧子劈砍吊桥的铁索,吊桥震动,他险些跌下桥去。

忽然一只手用力攥住了他的手腕,夏棐浑身颤栗,只想用力甩开那只手,听见的却是谢建章的声音。

“是我!你快退后!”

有人似乎从旁扑来,谢建章的刀切破风声,砍进一人的骨肉上。

温热溅在夏棐身上,满腔血腥令他几乎动弹不得,他仍拼尽力气喊出声。

“别管我,夺城门。”

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谢建章坚持道:“我留两个人送你下桥!”

“鄂平!胡志!保护参议退开!”

很快似乎有两人将他护在身后,一人扶着他手臂往后撤。

一波一波喊杀声从城门冲出来,谢建章的声音淹没进了周围黑暗的厮杀,不知去向。

———

方迴带着骑兵向北刚奔出不到二里地,远安门方向传来绵长的号角声,他瞬间勒马,□□马被扯得人立而起。

他已顾不上分析到底是何原因,攻城的到底是谁,只顾掉转马头便带队回城。

“将军!”身后的士兵边驰马边喊,“西南军!”

方迴越来越惊心,他冲到一处高坡上,勒马望向北边,数不清的靛蓝旗帜从山丘蔓延而下,如山洪一般压向武州。

被围了一个多月,方迴对西南军主将的旗号再熟悉不过,他几乎要把牙咬碎,“是荣世安!”

“将军,现在怎么办?”

“回城,死守城门!”

他纵马跃下高坡,马不停蹄往回赶。

待方迴火烧火燎地带人赶回武州城池,还没到先大喊开门。

城门打开,吊桥正待落下,城上的守卫喊道:“将军!西南军跟来了!”

方迴回头只见西南军的先锋陆续出现,紧紧跟在后面,已经逼近城下。

如今五百骑兵已来不及排长队进城,方迴索性勒住马头。

面对眼前的西南大军,方迴拔出佩刀,“背城横阵,准备迎敌!”

五百精锐骑兵迅速到位,在拱极门前列成横阵,两翼贴着护城河,在城上弓弩投石的掩护下如同森严壁垒。

———

萧军的号角声起时,稚阳举着铜锣铛铛铛催命一样敲,边敲边大喊:“敌军打进来了!”

武州的百姓早已都是惊弓之鸟,早市上乱成了一锅粥,人人喊着打进来了四散而逃。

趁着城下一片混乱,扮成摊贩的周介等人从摊子下面抽出盾牌和兵刃,分散到巷后,等待稚阳发出命令,便一举冲上城门楼。

松春已经趁乱三下两下爬上了屋顶瓦片,百仙撤到稚阳身边。

如今只等看到陆家发出开门的暗号,稚阳才能下令行动,但她望向松春,松春眺望之后却摇头。

听着外门弓弩箭矢发射、刀兵相碰的声音,稚阳不禁心急如焚,“那老太太,怎么还不行动。”

武州城东有一座白塔寺,地势最高,寺中更有一座高耸的白塔,可以俯瞰整座城池,此处也是陆家老夫人最常来念佛的地方。

陆老夫人在白塔中,坐在蒲团上,背对着栏杆,她身后正好能够眺望到北面的远安门,远处传来的号角声依旧未停。

“陆蒙,人出来了吗?”

陆蒙道:“陆朝明父子坐马车进了林子,马车回了,他们没回。”

“可看仔细了?”

“看仔细了,城上我们安排的伙夫一直盯着,趁城外开打把消息传回来的。”

“好。”陆老夫人点点头,继续双手合十,闭目念佛。

“老夫人,不开门吗?”

“陆蒙,急什么,你就在这盯着远安门,待萧军真能夺下外门,你再把红幡跟塔铃挂在一起。”

———

远安门一侧,萧军带着抛车床弩瞄准城楼垛口,打碎垛墙,令后面的弓箭手无处可藏。

城上城下床弩对射,射完再填箭瞄准,两头只拼谁射得准。

城门前的争夺最是激烈,不断有人从桥上跌落,将护城河染成血色。

萧方虽然人少,但为首的少年将军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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