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 卷九
“别怕。”耳边响起声音。
沈青柠吓了一跳,一转头,便是看到了肩上软软糯糯的金色小猫,连眼睛都是金色的,像太阳。
“是你救了我?”沈青柠轻声问道。
作为一名警察,一名党员,应该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是她重生了。
那只金猫蹲在她左肩上,四只爪子陷进她外套的肩垫里,尾巴从肩头垂下来搭在她手臂外侧。
走廊尽头的值夜灯正好照着它半边身子,金色的毛在暖光里泛着一层细密的、丝绒一样的质感。
它仰头看着她,瞳孔在灯光下收成两道细线,竖着的瞳缝里映出她自己的倒影。
“是你救了我?”她又问了一遍。声音压在嗓子底下,怕被走廊另一头的值班室听见。
猫没有出声,它只是把脑袋偏了偏,耳朵尖在她耳垂上蹭了一下。那个触碰很轻,带着一层温热的、属于活物的体温。
蹭完之后它把脑袋收回去搁在前爪上,尾巴在沈青柠手臂外侧轻轻扫了两下,像是一个人在用指节叩了叩桌面表示“是的”。
沈青柠站在走廊拐角处站了几息,她当了十二年刑警,审过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她分辨过无数种谎言和真话之间的边界。
此刻她肩膀上的这只猫给她的触感是实的——爪尖陷进衣服布料的压感、体温透过衣料渗进来、尾巴扫过皮肤时的微痒。
这不是幻觉。她在上一世生命最后的意识里没有看到过任何光,也没有听到过任何声音,只有高杆灯碎了灯罩之后那片摇晃的黑暗和颈侧涌出来的血的温度。
而此刻她站在盐海市公安局三楼走廊的拐角处,肩膀上蹲着一只金色的猫,脚下的地砖是凉的,灯管在头顶嗡嗡响着,空气里有打印纸和速溶咖啡的气味,这些都是实的。
她把右手伸到左肩前面,手背朝上,手指微微张开。那只猫低头看了看她的手,然后抬起一只前爪搭在了她的手背上。爪垫是软的,肉粉色,贴着她的皮肤压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已经到位了。
“你从哪里来的?”沈青柠问。
猫把爪子从她手背上收回去,重新缩回肩上,尾巴朝走廊窗外码头方向甩了一下。那个方向跟她方才在办公室里看见的汽笛声传来的方向是同一个。
她没有再追问,十二年刑警的经验告诉她,有些东西问不清楚的时候就不要硬问。
问不清楚的东西先放着,等能弄清楚的那部分弄清楚了,剩下的也许自己就清楚了。她把那只金猫从肩膀上取下来抱在怀里,猫没有挣扎,在她臂弯里团成一个紧凑的金色圆团,尾巴尖搭在她的肘弯内侧。
她抱着它走回了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把猫搁在桌角那摞案卷旁边。猫在案卷旁边蹲了一会儿,然后跳上了窗台,在窗台上盘成一圈,尾巴搭在鼻尖上,闭上了眼。
沈青柠看了它一会儿,然后从抽屉里把那沓暗线记录和陆衍的情报都取了出来,还有那张她画了一半的地图。
她把桌面收拾干净,把两份材料并排铺开,重新拿起了铅笔。
“我帮你。”看到沈青柠在干活,猫咪跳了过了,要帮忙
沈青柠放下笔,摸了摸猫的背,微微笑道:“你救了我已经非常感谢了,剩下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你歇会儿。”
猫抬头,看了看沈青柠,点了点头,金色的眼睛里满是欣赏,不愧是新时代的女性警察,独立、自主、强大。
沈青柠把陆衍情报中提到的每一个地点都标在了盐海市的简略地图上,旧渔市码头在西侧,靠近老城区,周围是一圈已经废弃的厂房和几排等着拆迁的旧民居。
陆衍建议布控的位置在旧渔市码头西侧的入口处,那里确实是一个视野开阔、便于埋伏的位置,但沈青柠上一世在那里什么都没有遇到。
她带着队在西侧入口蹲了将近一个小时,收到的唯一一条有用信息是那条匿名短信,她临时带队转往东侧码头,在东侧跟苏铁林的主力交上了火。
那场交火持续了不到二十分钟,她的人被压制在货柜通道里抬不起头,她是在掩护队员后撤的时候被流弹击中的。
她把旧渔市码头东侧那一片区域在地图上圈了出来,那个圈跟之前画在情报上的红圈位置不同——情报上圈的是陆衍建议布控的西侧入口,她画的这个圈在东侧,在旧渔市码头和盐仓后门之间的一段海岸线上。
她上一世从西侧转往东侧的路上经过了这个位置,当时她的车从滨海路拐进码头区的时候,她在车灯的光柱里看见那片海岸线的坡面上停着两辆没有熄火的面包车。
她当时没有在意,以为是码头工人的通勤车。后来她才知道那两辆面包车里装的是苏铁林的支援火力,他们从东侧坡面上居高临下地压制了她的人整整二十分钟。
她把那个位置在图上标记清楚了,又在旁边画了一个箭头,标出了她自己上一世带队经过的路线。
两条线在地图上交叉成了一个很小的夹角,夹角里面就是那片坡面。如果这一世她从东侧码头直接突入,那片坡面就是她侧翼的最大威胁。她需要在行动之前派人把那两辆面包车的位置先摸清楚,或者在突入的同时派一组人从滨海路方向包抄上去,把那个制高点先拿下来。
她画完这些的时候窗外的夜色已经深了,窗台上那只金猫翻了个身,把肚皮朝上晾在月光里,四只爪子微微蜷着,尾巴尖在窗台面上轻轻扫来扫去。沈青柠看了它一眼,它没有睁眼,但尾巴尖扫动的频率比方才快了一拍,像是在说“我醒着呢,你继续”。
她继续往下画,暗线记录里提到的那些□□窝点位置分散在盐海市的东西南北四个方向,但它们的分布有一个共同的规律——所有的窝点都在距离海岸线五公里以内的范围内。
苏铁林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了同一个篮子里,这个篮子就是盐海市的港口。他的钱从港口进来,他的人从港口进来,他的货从港口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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