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 卷九

第二天早上七点，沈青柠到了局里。

她比平时早到了将近一个钟头，走廊里只有值夜班的人在交接。

她推开办公室的门，金猫跳到昨天她放的那摞案卷上面，尾巴从案卷边缘垂下来，。

她把包搁在椅子上，从抽屉里取出昨晚画好的地图摊在桌面上，又把暗线记录里跟东侧码头有关的那几页折了角重新看了一遍。

暗线记录里提到的那笔“货物转运”发生在上个月中旬，具体时间是凌晨两点左右，地点标注的是“旧渔市码头东侧坡面下方的一处临时泊位”。

那个泊位在正式的地图上没有标注，应该是渔民私搭的简易卸货点，退潮的时候露出一截水泥台，涨潮的时候被水淹掉大半。

她把地图折好放进外套内袋里，猫粮搁在桌角。金猫跳上桌角低头吃了几粒，吃完之后跳到她肩上蹲着，尾巴从肩头垂下来搭在她的手臂外侧。

她出门的时候在走廊里碰见了周海生，老队长正端着搪瓷缸从茶水间出来，看见她这么早来办公室愣了一下，目光在她肩上的金猫身上停了一拍。

“你带的什么？”

“昨天在楼下捡的，先搁办公室待两天。”

周海生没有追问，喝了口茶走了。沈青柠在走廊里站了一息，然后掏出手机拨了两个电话。

第一个打给技术科的老孙，让他带上便携相机和指纹粉到东侧码头跟她碰头。

第二个打给刑警队的小赵，让他换便装，半个小时后在滨海路东段路口等她。

老孙今年四十出头，在技术科干了十几年，手稳话少，到现场之后不需要多解释就知道该干什么。

小赵是前年分来的年轻人，跟沈青柠出过几次外勤，手脚利索，遇事不慌。两个人接到电话都没有多问，问了地点和时间就挂了。

沈青柠到滨海路东段路口的时候小赵已经等在那里了，他穿着一件灰蓝色的旧夹克，牛仔裤，脚上是运动鞋，站在路口的梧桐树下面看起来像是个等人的上班族。

沈青柠把车停在路边，摇下车窗朝他招了下手。小赵走过来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来，看了一眼她肩膀上的金猫，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什么也没问。

“东侧码头那边你之前去过没有？”沈青柠发动了车。

“跟周队去过一回，去年冬天查走私的那条线。”小赵说，“那边平时没什么人，除了几个渔民偶尔靠一下，基本上荒着。”

“今天去踩个点，暗线那边给了点东西，需要实地核一下。”沈青柠把车拐上了沿海公路。

这条路沿着盐海市的海岸线往东延伸，左边是灰蓝色的海面，右边是连片的旧厂房和仓库区。路面上的沥青有些地方裂了缝，补过的痕迹一道一道地横在路上，车轮碾过去的时候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开了大约二十分钟之后她把车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路边空地上。空地边缘有一道生锈的铁丝网，网后面是一条通往码头的土路。

三个人下了车，老孙已经在空地边上等着了，背着器材包蹲在路边抽烟，看到她们过来把烟掐了站起来。

“就是这条土路下去？”老孙看了看铁丝网后面那条被野草半掩的小径。

“从这条路走到头大概五百米，下去之后是东侧码头的一处临时泊位。”沈青柠说，“暗线记录上个月在这里拍到过一笔货物转运，时间是凌晨两点。我们先下去看看地形。”

四个人沿着那条土路往里走。野草长得齐腰深，路面上偶尔能看到被车轮碾过的痕迹，草茎被压倒了之后还没有完全弹起来，边缘的断口是新的。

小赵走在前面用脚把草踩平了给后面的人开路，老孙背着器材包跟在中间。沈青柠走在最后面，目光沿着路两侧扫过去，注意着地面上的痕迹和草丛里可能藏着的东西。

那只金猫蹲在她肩上，耳朵尖朝前竖着，偶尔偏一下头像是在听什么她听不到的声音。

走了大约五六分钟，路面开始向下倾斜，坡面越来越陡。远处传来海浪拍击礁石的声音，空气里的咸腥味越来越重，混着一股柴油的残留气味。小赵在前面停了一步，回头朝沈青柠打了个手势——前面有东西。

沈青柠加快了两步走到前面。坡道的尽头是一片由碎石和水泥碎块铺成的平台，平台边缘是一道低矮的水泥围栏，围栏外面就是海。

平台靠内陆的一侧是一面石砌的挡土墙，墙上爬满了枯黄的藤蔓，墙根处有一道明显被清理过的痕迹——藤蔓被从中间剪断了一大片，断口平整，是有人用工具剪的。挡土墙下面是一扇铁皮门，门没有锁，门缝里塞着一截铁丝，拧成了一个简单的扣。

“这里有人来过。”小赵蹲下来看了看铁皮门周围的痕迹。地面上有几双脚印，鞋底的纹路各不相同，但都踩在同一个方向——从坡道下来之后直接走到这扇门前面，然后又折返回去了。

脚印不深，边缘的泥土还没有被雨水冲刷过，说明留下的时间不长。

“老孙，先拍这扇门和周围的脚印。”沈青柠说。老孙放下器材包从里面取出相机，对着铁皮门和门前的脚印从不同角度拍了几张，然后蹲下来用刷子轻轻扫开门轴处的浮土，取了一点附着在上面的粉末装进了证物袋里。

沈青柠走到那扇铁皮门前面，把铁丝扣拧开了。门推开的时候发出一声锈蚀的嘎吱响，里面是一间不大的水泥隔间，墙壁是粗糙的毛坯面，地面被扫得很干净，角落里堆着几只空纸箱和一卷没用完的打包带。

隔间的后墙上有一道被什么东西撞过的凹陷，凹陷的形状是长方形的，像是有人把一只箱子用力推过去撞在墙上。

她蹲下来看了看凹陷底部的痕迹，墙面在撞击点周围有细密的裂纹，裂纹的走向呈放射状向外延伸，撞击力度不小。

“这面墙后面是什么？”沈青柠站起来问。

小赵走到隔间外面绕到挡土墙的侧面看了看，回来的时候说：“后面是一个更大的仓库空间，从外面看那面墙应该是后来加建的，跟原来的石砌结构不是一体的。”

沈青柠点了点头，她在隔间里转了一圈，检查了地面和墙角的每一处角落。地面被扫过，但扫得不彻底，靠墙根处还有一小片没有被扫走的碎屑，是几粒灰色的颗粒，大小不一，表面有光泽。

她蹲下去捡了一粒在指腹上捻了捻——硬的，捻不碎，表面光滑，不像沙也不像水泥。她把这粒东西装进了证物袋递给老孙。

“先收着，回去化验。”

她们从隔间里退出来之后沿着平台边缘走了一圈。平台靠海的一侧围栏很低，成年人一步就能跨过去，围栏外面是几块露出水面的礁石，礁石之间有一条窄窄的水道，涨潮的时候应该能通小船。

沈青柠站在围栏边上朝海面上看了一会儿，远处海面平静，几艘渔船在很远的地方漂着，看不出什么异常。

但她注意到平台右侧靠石壁的位置有一片区域的地面上有明显的拖拽痕迹——水泥地面上有一道一道平行的浅槽，像是重物被反复拖过之后磨出来的。她把那片区域的位置和形状在心里记下了。

“小赵，你去坡顶的路口看看，有没有车辙或者别的什么痕迹能看出最近有车辆进出。”

小赵应了一声沿原路返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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