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选已经出结果了,五十个进士只是混了个脸熟,排了个名次。

天幕又降下来了,辛都的光芒反射上天穹,本来五光十色的晕彩居然反射出令人作呕的黄光,仿佛一条奔涌的洪流。

窝在房间里听了一整天皇宫里的乐声,和外面状元游街的喧闹声,与己无关,萧镜仰仰头活动了一下筋骨,这几天他一直在大理寺连家都不回,一是怕错过什么吩咐,二是他自己总感觉离开了府衙会很不安全。

“世事漫随流水,算来一梦浮生。”他倚靠在廊柱上,自顾自念起一首小诗。

刑部再一次接管了一切,府尉司也在紧锣密鼓调查前朝太子,这辛都什么都没有改变,他仍然是唯一的输家,暴雪积了那么厚重一层,还不是说化就化了。

大理寺又一次闲了下来,今晚难得又开了夜市,他索性让同僚下属都出去放松放松,成天窝在这里面受气。

现在大理寺衙门里大概只有他一个人在了,要不试试在衙门里喝个烂醉?萧镜忽然产生了一个疯狂的想法。罢了罢了,苦也罢乐也罢,自有它的缘法,他仿佛不屑一顾地轻哼一声,转身想进屋子里找酒。

“萧大人,有外客求见。”书童走进院中通报。

“谁啊?”萧镜心绪一动,事情也许是有转机的,他也愿意相信自己的坚持不会白费。

书童的身后走上前一个身姿挺拔的女子,梳着高髻,穿一身单薄的毛边胡衣,正心思不定左顾右盼。

“大人,这位是杜阁老的女儿……找您有些事情。”此人的头衔较多,书童也不知如何介绍。

女子对他叉手行礼,“萧大人,晚辈夜间冒昧来访,请不要怪罪。”

酒还没喝,自己就醉了?还是说自己已经喝了酒,萧镜揉了揉自己的脸,“本官记得,阁老的女儿是安遂侯吧?您是?”

“是,安遂侯,是晚辈的长姐。”杜燕宁神色如常,眼皮都不眨一下。

还好没有闹鬼,萧镜擦擦额头的汗,但是就算是活生生的人,情况也没有好多少吧,杜亓山什么时候还有个女儿?他也并不刨根问底地打探别人的生活,这种簪缨世家的家族秘辛多的是他不知道的,“不知杜小姐造访所为何事?”

书童退了出去,杜燕宁左右看了一圈,周围安安静静的。

“大人,那天,在待春楼有一个被烧伤的女子,你可知她现在在哪儿修养?她的情况还好吗?”杜燕宁不疾不徐地说完,目不转睛看着萧镜,流露出许多祈求。

“待春楼?”萧镜的神经立刻警觉起来,开始自然而然联想杜家二小姐和待春楼的关联性,“您问这个做什么?”

他的身高不算太高,看上去没什么压迫感,但是一双狐狸眼却透出狡黠和洞察,杜燕宁不知道待春楼里的具体就里,其实也明白那里极其敏感。

可因为敏感,为了趋利避害就不管不问吗,杜燕宁做不到,“她是我的友人,听说她受伤很严重,我想知道她的情况。”那天在待春楼被押走,她全程没有和萧镜打照面对话,因此也不想拐弯抹角编造谎话。

最纯粹的也是最无可挑剔的理由,萧镜走近了一些,但是她问起的是关键头目,她之所以自焚,是知道自己绝对不活,可是看杜家二小姐的样子,她似乎还不清楚那女人的身份。

未免以后纠缠麻烦,他还是决定直接告诉她实情,萧镜抄起双臂,“大理寺确实收押的一个严重烧伤的人,可是人还没抬到衙门,就断气了,烧成那样,神仙也难救。”

两息之间的凝滞之后,她才微微动了一下。

杜燕宁从他的狐狸眼里读出了许多,可越是这样,越是揭示出那个无法挽回的真相,“这样啊?”

“节哀。”

自己真是笨的太夸张了,燕宁讪笑着,用手背挡住了脸。

静谧中,许多声音都在被放大,连同房顶上窸窸窣窣脚踩瓦片的声响。杜燕宁下意识抬头去看,几只黑色羽毛的大鸟在房檐上振翅飞起,在昏黄的天幕上落下几个恐怖的影子。

下一瞬,鸟儿的影子化为人形扑面而来。

闪着光的箭矢对准了他们,可是来人仿佛没料到院中会有两个人,箭矢偏斜钉入旁边的柱子上。

萧镜还未反应过来,就被杜燕宁一把推进房中,追击的第二只箭矢还欲钻进屋门,就被急急合上的门扉挡住,但是门内也入箭三寸。

她快速锁好门,两人在惊恐中对视了一眼,下一瞬,箭矢被人拔走,门外一片寂静。

明大人说送自己出辛都,自己真的该走了,这几天的浑浑噩噩都清醒了过来,萧镜擦了擦下颚的冷汗,没想到自己等待了这么久陛下的垂询,可比之先来的是谋杀。

“今晚的事情请你不要说出去。”萧镜的全身在大幅度发抖,他的脑子一片混乱,但首先还是把眼前这个女人打发了。

燕宁四处环顾,确认房间的密闭性,不容易让人从外面强行突围,“萧大人可是得罪什么人了?”

这句发问让他有些不快,这是把自己当那种行为不检,喜欢招惹事端的人了?“与你无关,反正这样对你我都好。”他希望她能明白自己的言下之意——不要告诉给杜亓山。

因为这件事很有可能也有杜亓山的授意,现在谁都不能轻信。

燕宁没有回答,一直站在门口往外看去,外面确实再无人影,安静地连街道上的人声都听得见。

她也无心去过问太多,尚默死了,死在好多天之前,而自己现在才知道,连头七都错过了,想起自己的第一次考试,是她来国子监送自己,给自己准备了那么多用品,要是没有她,自己真的可能冻死在那里。

在待春楼的往昔牵绊住她的脚步,她是她遇到的,这个世上除了老师之外第二好的人,杜燕宁扶着门沉重呼吸了几下,此地不宜久留,还是决定从后面窗户出去。

怎么都翻这个窗户出去?两人各怀心事,相对无言。萧镜看着她跃出,和明子初一样,身手不凡。

想来那刺客一击不成,又不敢闯入应该走了,他关好四处门窗,等着大理寺来人。

这一箭已经扎在他的身上了,木门上的窟窿仿佛在汩汩流血。他心中犹存的那一死侥幸崩断,赶尽杀绝才是她们的作风。她们怎么可能察觉不到自己审过李思言,怎么可能不清楚自己审出了什么,这也是她们不敢名正言顺用律法杀自己的原因。

无所谓了,萧镜忽然生出想冲到庭院里大声质问的冲动。

但是还好,唯一的证据已经交给陛下了,但是这个新帝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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