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身旁传来轻声呼唤。

杜燕宁顿住,街道旁站着一个垂首侍立的小厮,他的身后有一辆马车,车身朴素,但结构高大粗重。

“阿娘。”马车在辛都街道上缓慢地行驶,马蹄清亮的踢踏声让催人清醒。

“不急,回家再说,外面人多。”赵筝的声音依旧温柔耐心,似乎并无责怪之意。

自己出来还没一个时辰,燕宁始终有些害怕他们,毕竟曾经是高高在上的高门望族,可现在阴差阳错成了自己的父母?就是是权宜之计,可自己心底并不能完全接受,或者说是不明白,不明白做门下侍中的女儿,侯爵的妹妹意味着什么。

待她们回到了杜府,两人在穿廊上往起居后廊上走。

“心情不好?”赵筝的探问像石子落在水中,荡起大范围的涟漪。

燕宁不知从何回答,“回阿娘,有一点点。”

难道是因为没考中一甲头名?还是有别的隐情?

“不喜欢参加这种场面就告诉我,我会给你想好理由的。”赵筝停了停脚步,和她并排走,刚刚从宴会上下来,还穿着周正的礼服,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酒香。

今天是许翰许阁老宴客,杜燕宁想着他虽也是重臣,但也强不过季家去,后面官场事情多,今晚是唯一能出内城的机会,因此逃开。

“对不起……我知错了,以后再不这样。”杜燕宁捂住了眼睛,无法逃避的死亡在汹涌地横冲直撞,她知道自己任性,可能在官场里已经有了乖戾的名声,反正都已经如此,她忽然想回去河北道,回到老师面前。

她的手落在自己的头顶慢慢轻抚,一下一下,仿佛抚平那些根根直竖的的倒刺。

“我的一个朋友死了,她帮我很多。”

赵筝的手忽然顿住,手轻轻放到她的肩膀上,大理寺里的情况她忍不住细想,赵筝从丈夫的口中的只言片语也知道那是个棘手的地方,她等着杜燕宁的下文,除了朋友呢?这个死者的身份,名字,身家?

“你阿爷不大高兴,到时候要好好和他说,明白吗。”她拉起她的手往书房走去,这么多天了一直忙于殿选,他们这崭新的一家人还没有好好谈过。

她心里的警钟顿时被敲响,是,是了,自古忠孝义难全。

“阿娘,我知道了。”

杜府上下没怎么点灯,到处是一片昏暗,只有不远处的书房还亮着灯,推门进去只有杜亓山一个人在阅览最新的灾情上奏,他只略略抬眼看了看,继续看着眼前的本子,“回来了。”明显是在点她。

杜燕宁很自觉,当即跪了下去,“阿娘…阿爷,我是去大理寺了。”

赵筝仿佛理解了为什么陛下会选她,一个平民走入他们之中,想来一言一行都是不敢轻举妄动的,可她很有主意,敢想敢干,就想那天她和季容霜的谈话,没有一句是她们提前对好的,当然那首季容霜写的诗连赵筝都不知道,想来真是捏一把汗。

虽然是机敏过人,但是多了许多超越她认知的果敢,换一个词形容——不计后果。

“为什么?”杜亓山放下奏章,看着她的眼睛,并不先责怪。

“待春楼的事情我知道,第二天所有人都被大理寺带走了,其中有个人是我的朋友,她当时就被烧伤,我只想问她如何了。”杜燕宁深吸一口气,不再隐瞒,拿到榜眼功名之后才算是真正和杜家绑死,所有人,地位高的,地位低的,平民百姓全部都知道自己是谁了。

杜亓山并没有什么反应,血洗待春楼的动静不小,事情从外面看其实不少人知道,“不算是什么大事,说说你的朋友吧。”

“我和陛下,就是在那里见面的,我和她一起杀了人。”杜燕宁平静地说完。

赵筝捂了捂嘴,看了杜亓山一眼,又看着杜燕宁,她笔直地跪在堂中,但不似认错,仿佛耀武扬威,杜家门楣高,但是我杜燕宁也不是全然配不上。

“那天晚上我见到了季相,但是陛下推我走了,侥幸捡回一条命。”杜燕宁继续阐述,“第二天,我的朋友自焚,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在辛都生活时她帮我了很多,就算再难,我也要去看她,这是我没办法逃避的责任。”

杜亓山放下奏章,和夫人的反应不同,他反而觉得松了一口气,有了这层缘故,就不用试探猜忌她的忠诚了,“那不叫杀人,叫护驾。”

“是。”

太子的事情还是先不告诉她,“燕宁,你能走到今天真的很不容易,很多事情父母能为你解决,但是这辛都也有太多太多,连我和你母亲都身不由己的地方。”

“燕宁明白,斯人已逝,凡人也是无可奈何,待春楼连同她我不会再提了,只当从来,从来没有遇见过,以后只听阿娘和阿爷说。”她终于把那对探问的目光反射回去,喉头微微哽咽了一下。

只是口头承诺也让赵筝宽心了不少,她相信杜燕宁的品格,“起来吧,地上凉。”

她恭恭敬敬磕了个头,再站起来。良久过去,杜亓山也没有答复她为什么,“你能如此明事理这很好,你要记住在官场,如果没有十足十的把握,不要主动出头,保护自己是第一,如此才能长久。”

杜夫人也上起来理了理燕宁的衣襟,“尤其要小心季家,他们难以讨好也罢了,但千万不能结仇。”

这些退让的话让杜燕宁皱起了眉,形容的如虎狼窝一样,她是陛下安排入朝的,怎么可能无所作为一辈子,就算背着杜家的门楣,她也必须要做,这些必须刺地她胸口疼痛不已。

“还有一件事,不知道可否有价值。”杜燕宁沉吟一声,“我去大理寺的时候,大理寺卿好像和谁结仇了,有人杀他,可能因为我在吧,杀手才……”

“那人看到你的脸了吗?”杜亓山当即站了起来。

“谁?哦……应该没有,天太黑了。”她有些支吾,可当时的场面事情是很难说的。

杜亓山先收敛了些神色对夫人说道:“你先带她回去休息吧,你们好好说说话。”

“怎么,不妥?”赵筝这几天的心境如同腾云驾雾,一会儿一个惊吓冒出来。

丈夫只是不停摆手。

待她们二人走后,杜亓山有一瞬间想把萧镜叫来问问,忽而又意识到,来不及了,季氏已经出手,必然是觉得萧镜有威胁,同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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