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几日,晟元帝便应了自己的话,传下旨意,设宴款待楼兰王。
赫兰月弥和赫兰漠烈带着一众使团落座于楼兰王两侧,张怀安和李全福相视不言,温慎端坐一隅,各有各的心思。
华纾依旧伴在晟元帝身侧,目光时不时看向谢渊。
每一次抬眸的时候,总能精准地得到谢渊含笑的眸子,一次不落。
“楼兰王远涉黄沙,不辞路途迢迢前来我大晟,朕心甚慰。久闻楼兰坐拥大漠沃土,民风勇烈,物产丰饶,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晟元帝执起玉盏,望向主客位上的楼兰王,率先开口。
楼兰王面上堆着热络的笑,举起酒杯隔空回敬:“陛下谬赞,大晟幅员万里,文治武功冠绝四方,此番入中原,得陛下盛情相待,实是我楼兰之幸。”
二人各自饮下一口佳酿,殿内乐声稍歇,恰好留出说话的空隙。
晟元帝抚了抚御案上的玉如意:“说起来,待到吉期一至,公主入嫁楼兰,从此你我便是亲家。”
此话一出,他下意识瞥了眼一旁的赫兰漠烈,笑容压在话里。
楼兰王也用余光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爽朗地笑了两声,打趣道:“犬子顽劣,能得大晟皇室垂亲,是他的福气,亦是楼兰的造化。”
“哪里哪里,楼兰王谦虚了。”晟元帝假模假式地客套,“两国结亲,血脉相融,乃两国安宁的根基。漠烈王子英武卓然,年少有为,朕自是十分的放心。”
“……”
华纾在席上听着这一来一回的周旋,只觉乏味至极。
她垂着眼,长睫轻掩着眸底的漠然。
赫兰月弥也是藏不住的恹恹无趣,不停喝酒吃食,目光闲散地扫过大殿,漫不经心掠过众人。
可当视线落至谢渊身上时,却忽然一滞。
谢渊侧身举杯的时候,肩头有些僵滞。
难道受伤了?
她微微蹙眉,凝神暗自猜测。
下一瞬,谢渊已然恢复如常,发现她的目光,还客气地朝她微微颔首示意。
她愣了一下,也微笑点头回应,随后便敛了目光。
片刻后,殿内的乐姬退了下去,声音陡然一转,变得凛冽铿锵。
一众身着赤红镶金楼兰舞裙的女子鱼贯入殿,给了众人一个出其不意的震撼。
女子们腰悬细柄软剑,鬓边缀着细碎金饰,带着面纱,身姿窈窕,随着鼓点响起,快速排好规整剑阵,进退有序,起落合一。
众人目光尽数被场中剑舞吸引。
步履旋踏之间,女子们裙摆翻飞如烈焰,漫天剑光随舞姿起落,映得满殿灯火愈发凛冽。
她们旋身,俯身,跃步,每一式舞剑都兼具柔美与锋芒,让殿中宾客不觉屏息,聚精会神地欣赏这充满浓郁异域风情的美人舞曲。
可很快,他们的眼底就浮出忌惮与不安。
他们逐渐发现,整场剑舞的主线,乃至剑尖起落游走的方向,都隐隐朝着御座。
这不禁不让人感到紧绷。
这般张扬凌厉的剑势,将肃杀之势悄然铺散开,生生营造出即刻便要御前刺驾的错觉。
晟元帝的面色几不可察地变得凝重,盯着剑阵中的主舞,覆上层层冷翳。
相比之下,张怀安显得尤为镇定。他端着酒杯,一派将人玩弄于骨掌的架势,静静等待着即将发生的大事。
华纾也收起了刚才的倦怠,稍稍正色,略过纷飞剑光,落于为首的女子身上。
而所有人时刻警惕的女子并未做出任何动作,反倒是边上不起眼的,在剑舞最盛之时调转方向,直直刺向坐席中的谢渊。
“有刺客!护驾——”李全福忽的大喊一声。
满殿哗然,大家的注意力霎时被这一声惊呼擎住,个个惊得起身离席,面露惊惧,而实际真正上前半步的,竟无一人。
华纾也倏地站了起来,眼睁睁看着舞女剑指谢渊,近在咫尺,真真切切为他捏了把冷汗。
谢渊下意识往侧方闪避,那女子却不依不挠,软剑就着力道弯折出一道弧度,向谢渊的脸飞去。
他后仰避开,顺势拔出随身佩刀,刀身抵住软剑,给了女子一拳。
短短两招,他就确信,这场刺杀是奔他来的。
对面招式行云流水,收放自如,看似身姿轻盈,却招招狠准,角度刁钻诡谲,专挑人死角,绝非市井江湖的粗浅功夫。
女子可不会等谢渊思索,劈头盖脸又是一击,谢渊被动地抬臂格挡,两下之后,就在他找准时机准备将其拿下的时候,左肩的创口被牵动,密密麻麻的痛意顿时攀上大脑,如蚁噬穴。
谢渊感觉肩头瞬时麻木僵硬,没了知觉。
他明明想挥刀,却使不上力,还差点让刀掉落。
也正是这短暂的滞涩,让女子有机可乘,剑锋擦着他颈侧划过,撕裂了皮肤。
谢渊进退不是,如同案板上的鱼,只能堪堪扑腾两下。
华纾看到这一幕,脸色发白,她死死克制住想要上前的冲动,手捂在心口。
偏偏在晟元帝身旁,不能表现出半分,她攥紧袖摆,眸子上蒙上了水雾,微微靠向身后宫人,声音打着颤:“快!保护陛下!”
她垂着眸,长睫簌簌轻颤,看上去惊魂未定。
与此同时,谢渊蹙着眉,不断被剑逼的往后退,紧急关头,赫兰月弥从天而降,挡在他前面。
赫兰月弥用掌心托住谢渊,转了个圈,反手一记利落沉掌,将女子手中软剑震落,脚上蓄力一钩,瞬间转换了上下位。
那舞女看见赫兰月弥,神色一颤,刚刚还来势汹汹,现在却像换了个人,随即便挣扎着想要逃跑。
赫兰月弥自是不让,但两次交手下来,让她感到奇怪的是,眼前之人似乎并不想伤害她,且很熟悉她的招式。
女子的每一次回手,都精准地卡在她招式的留白缝隙之间。
怎么可能……
赫兰月弥心中隐隐有了一个不好的猜测,虚晃一招,借着起势的动作将那人往自己怀里拉,扣着对方肩胛。
她眸光沉沉锁定女子低垂的眉眼,刻意压低声音,作擒拿姿势:“你到底是谁?”
那女子身形一僵,脊背绷得笔直,躲避开赫兰月弥灼热的视线,拼命偏过头,死死抿唇,选择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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