晟元帝最信赖之人,除了张怀安,便是温慎。
大抵是张怀安惯会巧言令色,时间长了,使得晟元帝对逆耳忠言便起了厌烦,不愿去听,引自己不快。
可心底又清楚,朝堂之上不能只听好话,总得留一个敢说的。
故而他待温慎,是一种很矛盾的心思。
很多时候温慎一开口,殿内气氛便跟着沉下来,容易到了帝王的兴致。
可真要有人想构陷温慎,晟元帝又会下意识护住几分,不肯轻易折损这面明镜。
张怀安一向懂得琢磨人心。
哪怕是圣人,也是爱面子的。
温慎的直言,跟他的谄媚比起来,似乎不堪一击。
暖殿内静无声息,华纾和谢渊遥遥相对。
“张怀安明面上说规整防务,加固京防,实则是想分权。”谢渊打破沉寂,一语道破天机,“卫北辰身为锦衣卫指挥使,张怀安恐怕也早已视他为绊脚石,此番提议抽调京郊三营归三司协管,说白了,就是想借着整顿之名,架空锦衣卫,把京畿兵权彻底攥进自己手里。”
如若这事真让他成了,京畿兵权加上楼兰协助,后果不堪设想……
整个京城怕是要移位了。
卫北辰什么性格,华纾是有所了解的,不是张怀安的对手。
而温慎,似乎是这场局中唯一一个可以拉拢破局的人。
“温中丞孤身一人,无人撑腰,迟早会被张怀安借帝王疑心,慢慢磨掉圣心,毁去清名。”华纾听出谢渊话里的意思。
“娘娘慧眼。”谢渊微微颔首,语气郑重。
“侯君想保下温中丞?”华纾眉梢微抬,问。
“温中丞傲骨铮铮,不屑趋炎附势,金银、官位、人情,寻常手段皆入不了他的眼。”谢渊有话直说,“我们需要这样一个忠臣。”
华纾定定看他,而后垂眸嗤笑起来:“是侯君需要,侯君为什么会觉得我也需要?”
“我身处后宫,温中丞对我来说,好像……没那么有用。”她故意不给谢渊明确的答案,不断试探他。
谢渊闻言,非但不慌,还旧事重提:“娘娘若是想为华家报仇,光是我这一枚棋子,怕是不够。”
话刚出口,他便顿住了,华家的事,沈文修临死前道出的真相,一齐涌入了他的脑中。
他有些害怕地望着华纾。
而华纾,眸中的光也暗了下来,视线飘忽。
她何尝不想知晓真相。
沈文修临终所言究竟几分真,几分假?
可转念一想,就算此事谢渊真的参与其中,也应不是华家覆灭的直接导火索。
他如今已知自己拿他当棋子,还甘之如饴,不如先留着观察一番,之后再杀也不迟。
华纾清醒地知道,现在不是纠结的时候,真正迫在眉睫的是张怀安在一点一点蚕食京畿。
若让他独断朝堂,届时别说翻查旧案,洗刷华家冤屈,就连她,身边所有人,甚至整个大晟朝局,都会尽数沦为他的掌中之物。
“侯君看得真准。”华纾收敛了眼底的情绪,意有所指,“若是他真能牵制张怀安,我的确需要。”
谢渊悬在心头的大石终于落地,眉宇间那点不易察觉的紧绷缓缓散去。
他望着华纾骤然沉静的眉眼,轻咳了一声:“既然娘娘也有意,那你我便联手。”
“一外一内,一暗一明。”他一字一句道。
华纾抬眸打量他,浅浅勾唇:“据说温中丞最忌讳结党营私,侯君这么有自信,想必是万无一失了?”
“为娘娘办差,臣定肝脑涂地。”谢渊目光灼灼,笃定应下,没有半点犹疑。
二人对视无言,殿内风声细碎,遮盖不住华纾眼底的戒备和审视。
镇国侯府中,谢渊前脚回去,陆戟后脚就着急忙慌地跑了进去,门都忘了敲。
“侯爷,不好了!”他冲到谢渊面前,一脸惊恐。
谢渊最烦他一惊一乍,蹙了蹙眉:“说。”
“葛嬷嬷死了!”陆戟喉结剧烈滚动,语速极快,“就在半柱香前,忽然暴毙于牢中!”
“当时诏狱轮值换人,旧狱卒退岗,新卒刚接手片刻,牢里忽然传出动静。”他双手撑在桌上,喘着气,顺水拿起几上的茶盏,猛喝一口,继续解释,“值守士卒说,前一刻葛嬷嬷还好好坐着,不过瞬息,莫名倒在地上浑身剧烈抽搐,嘴里还喊着胡话。”
“等他开锁冲进牢中时,人已经没气了。”陆戟盯着谢渊,神色凝重。
“胡话?”谢渊觉得事发突然,甚是可疑,追问道,“她喊了什么?”
陆戟皱眉回想:“狱卒听得不清,只零碎捕捉到几句,好像是什么下毒,不得好死之类的……”
“我跟你说,这绝对有问题!”他结束回忆,认真地分析,凑近谢渊,憋了个大招,“葛嬷嬷绝对是被人害死的!”
谢渊沉默了片刻,冷眼看他:“……你有证据?”
“呃……没有,”陆戟气势霎时弱了下去,注意到谢渊凌厉的眼神,瞬间转移话题,“但是!”
“疑点全都摆在明面上了!”他有理有据的开始发散思维。
“你看啊,首先,葛嬷嬷死的时机就不对。她遭了那么多酷刑都没死,现在关在牢里,吃喝……虽然差,但算安稳,我们给她上过药,伤应该也好了差不多,总不至于是饿死的吧,而且,早不死晚不死,就今日死,你不觉得太蹊跷了吗?”陆戟掰着手指,自顾自揣测。
“其次,就是这死法太怪异了!好好一个人,怎么可能前一秒安然静坐,后一秒就抽搐疯呓,八成是中招了。”他喋喋不休。
谢渊无语地看着他讲这些跟废话没什么区别的话,张嘴想打断他,陆戟又咋呼起来。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陆戟眉飞色舞,“她是在换岗的时候死的。”
谢渊不想理他:“……所以呢?”
“所以,”陆戟郑重起来,“肯定是有人趁着防备最弱的时候偷偷混进来给她下了毒,然后掐好了时间,让她正好在这个时间段发作身亡,好嫁祸给旁人。”
陆戟说得头头是道,越想越笃定,俨然一副看破红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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