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我爹了……”五月停下,喘了两口气。

“嗯……回家时看到的?”

“不……是在村口见到的,那时的人面鸟,有一只是我爹。”

陆停漪从未见过这种表情,好像是悲怆的,又带着些说不明的决绝,出现在一个孩子脸上,她觉得很残忍。

三人谁也没先开口,他们都知道人面兽是怎么来的,它们会吃掉人的身体,剩下的人首会长出对应的兽身,成为新的人面兽。

既然五月在村口见到了父亲的人面鸟,说明她的父母已经死在先前的兽灾中了——那这几年和她朝夕相处的父母又是什么?

百里争流和唐临冬的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陆停漪知道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所以我就赶紧回了家……”五月咳嗽几声,收住了哽咽,“爹娘、那两个东西见我回来,还是像往常一样迎过来,我骂他们……我说我爹娘早就死了,你们到底是什么?等我说完后,就看到……”

她飞快咽了口水:“他们变了!变成了……”

抓了挠腮了半天,她才想到了一个合适的说法:“纸人!脸很白、嘴巴很红的纸人!”

只懵了一瞬,陆停漪便想通了。

那纸人和首尾虫一样,是赵墨的咒术,他借用两种咒术控制唐领,一定有什么目的,而领地内所有的诡谲之处,皆因那个不为人知的目的而起。

她要弄清楚,不仅为了自己的解咒,也要还无辜之人公道。

“纸人?什么样的纸人?”唐临冬连珠炮似的询问。

“别问了。”陆停漪拉住她,“我能用连结术,查得一清二楚……五月,你要和我们一起去吗?”

五月一把抹掉眼泪:“去!”

见陆停漪做了决定,百里争流沉默了,他错失了交换情报的最好时机。

唐临冬巴掌大的脸,从他眼前飘过:“争流,快走咯!”

太像了……不,秋宝和临冬简直一模一样。他恍惚了一瞬,想到五月所说的那个纸人。

秋宝……是不是已经出事了?

心中的不安疯涨时,唐临冬那双大大的杏眼揪住了他。

陆停漪搂着五月的肩膀走在前面,一时间,只剩他们二人在原地。

“争流,如果你发现了什么,尽管和我说,我……能接受。”

她敛去了惯常的急躁和嬉皮笑脸,沉静得像个陌生人。

百里争流握紧刀柄,避开了她的目光:“走吧,等弄清那个纸人的咒术,什么都分明了。”

“哦。”唐临冬应了声,语气有些失落,却没有追问。

几人一路疾行,不一会便走到了村落里,耳边的丝竹声越发吵闹,唐寻章他们还没放弃那场婚礼,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陆停漪左右巡视,看着那些坍败的院墙、干枯断裂的篱墙,面对荒凉成这样的村落,她冒出一个猜想。

只是这猜测太残忍,又被她摁了回去。

五月推开仅剩的半扇门,压着发颤的声音:“他们就在里面。”

三人放轻脚步,百里争流走在最前面,推开了堂屋门。

此时天全黑了下来,屋内黑黢黢一片。

百里争流从袖中掏出火折子,借着零星的火光,陆停漪和唐临冬,挤在他的胳膊后,朝里面打量。

有两个人,围坐在桌前,一动不动。隔了几步远,他们看不清。

陆停漪轻声说道:“走吧。”

火苗随着他的步伐摇动,那二人的影子也在眼前晃了起来。

等靠近了,可疑之处便慢慢显露出来。

很单薄,离他们近的这个,侧面几乎没有分量。

见屋内没有异样,陆停漪就跃过百里争流,捏着红烛要施展连结术时,从后面涌进穿堂风。

桌子里侧的人抽动,弓着的上半身缓缓撑了起来。

又是一阵穿堂风,伴着纸张翻动的声音,一张煞白的脸猛地朝向他们。

一双几乎被黑瞳占据的眼睛,凝视着他们。

陆停漪呼吸滞住,一旁的唐临冬发出爆裂的尖叫声,她被吓得心脏狂跳,也跟着叫了起来。

“……”夹在中间的百里争流,捂住了耳朵,“纸人,别怕。”

陆停漪定睛一看,桌边两人的面颊,被风吹得凹进去,又凸出来,一张煞白的脸上浓妆艳抹,两团红晕下,是更红的平直厚唇,一双眼睛黑得只剩下眼珠子,里衣花花绿绿的,最外面批了两件灰扑扑的旧衣裳,而向左掩的衣襟,是黑色的。

她勉强认出正对面的,是个男人,衣襟有两个白字。

“唐丰。”念出来后,陆停漪看向门口,“五月,这名字……”

微光中,五月泪眼盈盈:“是我爹。”

陆停漪沉下一口气,将红烛换成满手暖意,耳边又是渺远的鼓声。

她将手放在纸人身上,在心中问道:“告诉我,这是什么咒术?”

古老的女声,在鼓点下缓缓道来。

越听越心静,陆停漪没想到和自己先前预料的差不多。

掌心的暖意褪去,她听唐临冬问道:“弄清楚了吗?”

陆停漪点头,她又看向五月,嘴唇颤了颤,最终她什么也没说,也许对五月最好的方式,就是让她知道真相。

“这种纸扎人……是假命咒,简单来说,是一种高明的障眼法。你们看到衣襟上的名字了吗?只要在上面写下名字,再给纸扎人戴上亡者的旧物,它就能利用人心中不愿失去所爱的执念,让纸扎人完全变成所爱的模样。只有完全承认失去,才能看到纸扎人。倘若有一丝执迷,那这假命咒也无解。”

陆停漪叹了口气:“此外,对于我们这种完全不知情的人来说,只有知道纸扎人的存在,才能看见它……”

五月跌坐在门前,头深埋在膝盖中,肩膀抽动着。

她于心不忍,说道:“五月,多亏了你,否则我们会一直被蒙在鼓里。”

但五月的头,再也没抬起过,就算她看起来有超乎年龄的清醒坚忍,但陆停漪相信,在此之前,她仍心存侥幸。

五月的父母,应当就是在那次人面鸟袭击中死去了,这几年她所遭遇的古怪之处,皆是因为内心里有怀疑,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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