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放假前,艾丽莎受邀参加了斯拉格霍恩教授的晚宴。
晚宴地点设在他本人的办公室,整个房间被他用无痕伸展咒扩出了将近一倍,长桌上铺着墨绿色的绒布,家养小精灵托着银盘在桌子和人堆之间穿梭,盘子上盛着比礼堂精致得多的菜品——蜜汁烤鹌鹑、黄油煎虾、一小盅一小盅的松露浓汤,旁边还搁着几瓶贴着法文标签的香槟。
天花板上悬着几盏暖色的魔法灯,光线调得柔和而暧昧,把每个人脸上的棱角都磨圆了。
到场的除了学校里几位受邀的学生和他们的男伴女伴,还有几位斯拉格霍恩特意请来的客人。
埃尔德雷德·沃普尔坐在长桌一侧,国际知名的作家,头发花白,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墨蓝色长袍,领口别着一枚镶着蓝宝石的领针,正慢条斯理地切着盘子里那只鹌鹑。他旁边坐着一个面色苍白、瘦削的男人,嘴唇红得不正常,长袍的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边脖子,盘子里没放肉,只搁着几块颜色很深的冻状物。那是桑吉尼,斯拉格霍恩在介绍的时候特地加了一句“吸血鬼”,语气里带着一种“你们看我有多了不起”的显摆。
格韦诺格·琼斯坐在长桌另一头,他是霍利黑德哈比队的队长,威尔士国家队经理,一头深色的短发剪得利落,肩膀宽阔,手臂上有一道旧疤,正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笑声隔了半张桌子都能听见。
特里劳妮教授坐在靠门的位置,戴着她那串叮叮当当的珠链,手里攥着一只水晶球,像是随时准备给谁占卜。
斯内普坐在长桌最边上,面前搁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红酒,表情冷淡,目光偶尔扫过全场,又收回去。斯拉格霍恩每隔一会儿就会朝他那边举一下杯子,斯内普就微微点一下头,两个人之间像是一种被维持了很久的、不太热络的礼节。
宴会的焦点显然是哈利。用餐结束后,斯拉格霍恩一只手搭在哈利肩膀上,带着他在客人和学生之间来回走动,把他引荐给埃尔德雷德·沃普尔,引荐给格韦诺格·琼斯。
哈利走在他旁边,步子僵硬,笑得很不自然,那只被斯拉格霍恩搭着肩膀的手臂一直直挺挺地垂着,像是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沃普尔跟他握手的时候他握得很快,松开得也很快,格韦诺格·琼斯拍着他肩膀说“听说你打魁地奇打得不错”的时候他脸红了,说了句“还行”,然后就把嘴闭上了。
另一边,布雷斯·扎比尼站在格韦诺格·琼斯旁边,端着香槟,姿态从容得像是在自己家的客厅里。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每一句都落得恰到好处——说自己的母亲跟威尔士那边的几支球队有往来,说霍利黑德哈比队上一场的战术安排他很佩服,说格韦诺格作为经理的调度有方。格韦诺格听得很受用,时不时点头笑一下,扎比尼也就跟着笑一下,杯子举得不高不低。
考迈克·麦克拉根站在金妮旁边,一只手撑在桌沿上,正在说什么“我叔叔在神奇动物管理司”、“我爸爸跟部里有不少来往”之类的话,金妮站在他旁边,手臂交叉抱在胸前,表情介于“我在听”和“我想走了”之间。
艾丽莎原本以为德拉科这次也会受到邀请。卢修斯这次没有被抓进阿兹卡班——傲罗上过门,但事情到最后还是不了了之了。可能在斯拉格霍恩看来,马尔福家就算没有被定罪,到底还是跟食死徒牵连太深,沾上了就洗不干净了。整个斯莱特林受邀的学生只有扎比尼和她自己,两个人目前看来都跟伏地魔的势力没有一丝一毫的瓜葛。斯拉格霍恩教授是真的很懂怎么趋利避害的。
她环顾四周,觉得兴致缺缺,于是端着香槟,挑了个稍微僻静的角落待着。她靠在书架侧面,离长桌有几步远,离斯拉格霍恩的引荐队伍更远。香槟是冰过的,她试了几款,味道都不错。杯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她偶尔抿一口,目光从长桌这头扫到那头,扫过沃普尔盘子里那只切了一半的鹌鹑,扫过桑吉尼面前那几块冻状物,扫过特里劳妮那只被攥在手里、一直没放下来的酒杯。
哈利显然也是不大适应的。艾丽莎看了他一会儿,看着斯拉格霍恩把他从沃普尔面前带到格韦诺格面前,又从格韦诺格面前带到另一个她不认识的女巫面前,哈利的表情从最开始的僵硬变成了一种更深的僵硬,嘴角那道笑已经快撑不住了。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找了个借口从斯拉格霍恩身边脱出来,端着杯子朝艾丽莎这个角落走过来。
就在这时,费尔奇抓着德拉科走进了房间。他一只手扣着德拉科的手臂,另一只手提着那盏永远不离身的马灯,脸上的表情像是终于逮到了什么。他拖着德拉科走到斯拉格霍恩面前,声音又尖又哑:“教授,我在楼上走廊里抓到他了。他鬼鬼祟祟地在那儿晃,一会儿贴着墙走,一会儿又停下来听什么。请问,他是受邀的学生吗?”
德拉科用力甩了一下手臂,把费尔奇的手甩开,退后半步站定,抬着下巴,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艾丽莎的脚动了一下,刚要往前迈,想说“是我邀请的他”,但德拉科的目光恰好偏过来,在她脸上停了一拍。那一眼很短,没什么多余的情绪,但里面的意思很明确——别。
艾丽莎停住了。她把迈出去的那半步收回来,站回书架旁边。
“我没有被邀请。”德拉科说,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我只是刚好走到了这里而已。”
“臭小子,你别想狡辩!”费尔奇的手指几乎戳到他脸上去,“我看你就是准备做坏事——”
斯拉格霍恩从旁边走过来,手里的酒杯晃了晃,圆脸上挂着那种惯常的和气笑容:“好了好了,阿格斯。圣诞节,放轻松点。德拉科应该就是刚好走到了这里。”他朝德拉科偏了一下头,“正好,德拉科。留下来一起吃点东西聊聊天吧。”
德拉科立刻整理好脸上的表情,微微欠了欠身,嘴角弯出一道得体的弧线:“谢谢教授。”
费尔奇站在那里,嘴巴张着,像是还想说什么,但斯拉格霍恩已经转过身去招呼家养小精灵添一副餐具了。费尔奇的脸拉得老长,攥着马灯的手紧了又紧,最后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德拉科在长桌边坐下来,斯拉格霍恩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开始寒暄。斯拉格霍恩问他父亲最近怎么样,德拉科说“还好,谢谢教授关心”,斯拉格霍恩又说他祖父当年也是他的老相识,德拉科顺着他的话说了几句场面上的客气话,两个人你来我往,杯子碰了一下,气氛看起来和睦得挑不出毛病。
斯内普突然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在长桌这头听得清清楚楚:“我有话跟你说,德拉科。”
德拉科手里那杯香槟停了一拍。他转过头去看了斯内普一眼,斯内普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目光平平地落在他脸上。斯拉格霍恩打了个饱嗝,朝斯内普摆了摆手:“圣诞节,别太严厉。”
斯内普没有接这句话。他站起来,绕过桌角,朝门口走去。德拉科把那杯香槟搁下来,站起来跟在他后面,步子比平时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气头上。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办公室,门在身后合上。
哈利突然凑过来,低声说:“我出去一下,去、去趟洗手间。”
艾丽莎看了他一眼。他目光有点飘,说完就转身朝门口走了。艾丽莎看着他推开门出去,又回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没有说什么。
过了几分钟,斯内普推门回来了。他的脸色比出去的时候更沉,嘴角绷着,像是一块被拧紧了的布。他走回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又放下。
没多久哈利也回来了,他走到艾丽莎旁边站定,手指攥着杯子,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艾丽莎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大概有数——他听到了些什么,大概是斯内普和德拉科之间的对话,又觉得这些话不该拿出来和她说。
于是她也没有多问。
特里劳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喝多了。她手里那杯香槟歪歪斜斜地端着,脸颊通红,珠链在脖子上晃来晃去,整个人往旁边歪着,正好歪到了斯内普那边。
她一只手搭上斯内普的胳膊,声音又飘又软:“西弗勒斯……我跟你说……你妈妈,艾琳,你知道的,她是魔药天才……我是说真的,真正的天才,比你还厉害,比她儿子厉害……”
斯内普的手臂僵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特里劳妮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特里劳妮还在往下说,声音越来越含糊,“艾琳是魔药界的一颗星……她要是没——”
“西比尔。”斯内普打断了她,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地切进了她的话里。他把她搭在他胳膊上的手从袖子上拿下来,但没有甩开,只是让她按在了桌面上。他坐在旁边,没有走开,看着她把杯子搁下来,又伸手把她的杯子往远处推了推。他的表情不好看,嘴角绷着,眼底有一层不太容易藏住的东西,但他坐在那儿,没有走。
艾丽莎隔着半张桌子看着他。她看着他低头把特里劳妮那杯酒推远,看着他坐在那里让特里劳妮的头靠在他身上,看着他的侧脸被魔法灯的光照得明暗分明。她看了一会儿,斯内普忽然抬起头来,目光越过长桌上那些杯盘和客人的肩膀,朝她这边看过来。
两个人对视了一拍。斯内普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然后他若无其事地移开了,低下头去把特里劳妮歪倒的头扶正。
宴会快结束的时候,斯拉格霍恩站起来,拍了拍手,招呼大家一起合影。
家养小精灵架起一台相机,斯拉格霍恩站在中间,艾丽莎和哈利被他一左一右安排在两边。他一只手搭在哈利肩膀上,另一只手搁在艾丽莎肩头,笑得满脸褶子。照完一张,他又单独拉着哈利合了一张,说了句“哈利和我”,然后笑着补了一句“别告诉别人我偏心”。
大家都陆续散场了。斯拉格霍恩站在门口,跟每一个离开的客人握手道别,脸上的红光比开宴时更盛了一层,嘴里反复说着“常来常来”。
沃普尔和桑吉尼一前一后出了门,格韦诺格·琼斯跟斯拉格霍恩拥抱了一下才走,扎比尼看了艾丽莎一眼,看出她没有现在走的意思,便朝艾丽莎点了一下头,先走了。哈利和赫敏、金妮也走了,哈利出门前回头看了艾丽莎一眼,像是想说什么,最后还是跟着赫敏走了。
特里劳妮坐在长桌旁边的椅子上,站了两次都没站起来,第三次被斯内普从旁边架住了胳膊。她的珠链歪到了肩膀上,一只手在半空中乱划,嘴里嘟囔着什么“星象移位”、“不祥的预兆”。
艾丽莎走上前去,说:“教授,我和你一起扶特里劳妮教授回去吧。”
斯内普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像是在掂量什么。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把架着特里劳妮的那条胳膊往旁边让了让,给她腾出了半边的位置。
艾丽莎绕到特里劳妮另一边,把她的另一只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特里劳妮的身体歪过来,重量压在她肩上,比预想的轻。
特里劳妮歪着头,眯着眼睛看了艾丽莎一会儿,像是在辨认她是谁。然后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嘴里断断续续地说起来:“艾丽莎……我记得你。你O.W.L.s考试得了O……才上了一年就拿了O……”她打了个嗝,身子往旁边歪了一下,被斯内普和艾丽莎同时扶住,“为什么不上进修班?你知不知道你是在浪费你的天赋……天赋是多么难得的东西啊……我当年……我当年要是有你一半的天赋……”
她说得很慢,字和字之间拖着含糊的尾音,像是一条被拉得太长的线。
斯内普没有接话,目光落在前面的走廊上,脚步稳稳地往前走。艾丽莎也没有接话,只是把特里劳妮的胳膊往肩膀上托了托。
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特里劳妮又嘟囔了一句“天赋……天赋是老天赏的饭,不能扔……”然后她的脑袋一歪,靠在艾丽莎的肩膀上,不说话了,大概是睡着了。艾丽莎感觉到肩头沉了一下,偏过头去看了一眼,特里劳妮的眼睛闭着,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变得均匀了。
斯内普的目光从前面收回来,落在她脸上。走廊里的火把把光打在他侧脸上,眉骨下面那片阴影比平时浅了一些。他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到她肩上特里劳妮的脑袋上,又移回来,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比在宴会上柔和了一点:“你就送到这里吧,剩下的我来。”
艾丽莎点了点头。她感觉到斯内普的目光在她脸上又停了一拍,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把目光收回去,扛着特里劳妮往前走了。
艾丽莎站在走廊里,没有马上回地窖。
也许是那几杯香槟,让她有点微醺,脑子不够清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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