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丽莎早上醒来，想起昨晚自己的行为，整个人往被子里缩了缩。她记得自己扯了斯内普的袍角，记得自己说了“西弗勒斯”，记得那个“我”字从嘴里滑出来的时候她甚至没来得及把它咽回去。
她把自己裹在被子里翻了个身，脸埋在枕头里闷了一会儿，又翻回来，盯着床幔，恼羞和后悔像两团湿棉花一样堵在胸口。
草率了，太草率了。昨晚那几杯香槟下肚之后，她的脑子像是被另一个人格接手了，她不敢相信那会是自己能做出的事情。
特雷西坐在床上，无语地看着在床上翻来覆去的艾丽莎。她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了：“趁还有点时间，你认真地告诉我。你确定自己喜欢斯内普教授吗？男女之情的那种？”
艾丽莎爬起来，跪坐在床上，把被子从身上扒拉下去，看着特雷西的眼睛：“我的亲爱的挚友。我——艾丽莎·安布罗斯是真的爱上西弗勒斯·斯内普了。”
特雷西沉默了一下。她把手搭在膝盖上，手指扣了扣睡袍的边，斟酌了一会儿才开口：“你知道斯内普教授至今还单身的原因吗？”
艾丽莎低下头，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我听我二伯母说过。”特雷西的声音放低了一点，“他学生时代有个喜欢的人。这么多年，他连个女朋友都没有，就是因为他始终忘不了那个人。”她停了一拍，看着艾丽莎的脸，“这样，你还要继续吗？”
艾丽莎抬起头来，看着特雷西。她说：“我知道，我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我也知道他喜欢的是谁。”她顿了一拍，“但这些都不影响我爱他。”
特雷西看着她，像是在掂量这句话的分量：“那你准备什么时候让他知道？总不能一直这么暗恋着吧。”
“等我毕业后。”艾丽莎说，“等局势稳定下来。”
她在心里补了一句没有说出口的话——等他觉得他赎完了该赎的罪，等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再绊住他。她知道他现在身上压着什么。她不能在他还背着这些东西的时候，往他肩膀上再放一样。她可以等，她已经等了这么久，不差这一两年。
“那如果那时候他还是不回应你的感情，你也要继续坚持吗？”
“是的。”艾丽莎说，“就算这注定是一段单方面的、无望的感情，我也会继续爱他。”
特雷西扶额，把手从额头上慢慢抹到下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你没救了。”
艾丽莎也扶额，手撑在额头上，表情和特雷西如出一辙：“我也觉得我没救了，我甚至感觉我是为他而来到这个世界上的。”
特雷西抓起枕头，抡圆了胳膊丢过去，枕头稳稳地砸在艾丽莎脑袋上。“你够了。”她说，“快点起床洗漱吧，还要排队钻壁炉呢。正好放假前你还可以去瞧一眼你的心上人。”
艾丽莎笑了一下，从床上滑下来：“我先跟着你去瞧一眼，但我得去我爸爸办公室等着他一起回家。”
圣诞节假期，魔法部给霍格沃茨开通了一次性飞路网连接，学生们都在各自院长的办公室通过飞路网回家。帕特里特担心魔法交通司已经被伏地魔的势力渗透，没有选择直接通过壁炉回庄园，而是要艾丽莎和他直接幻影移形回去。
艾丽莎拧着手提箱和特雷西一起往斯内普办公室走去。走廊里人比平时多，不少学生提着箱子挤在办公室门口，队伍从门边一直排到走廊拐角。
艾丽莎和特雷西排在队伍后面。她摸了摸腰间的手袋，朋友们和其他教授们的圣诞礼物她昨天都已经提前送过去了。
里面还有一份，是斯内普的。
队伍慢慢往前挪。艾丽莎看着排在前面的人一个一个进入办公室，每次有人进去，门就在他们身后合上，等斯内普再开门，才会放进去下一个。
排在特雷西前面的达芙妮和阿斯托利亚是一起进去的，马上就轮到特雷西了。艾丽莎把手提箱放到墙角，从手袋里拿出那份早已准备好的礼盒，里面是一套艾丽莎亲手打制的密银刀，刀柄上刻了斯内普名字的缩写。特雷西站在她前面，回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礼盒，什么也没说，只是抿着嘴笑了一下。
斯内普再次开门。门开的时候，他站在门后，黑袍子裹在身上，表情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他看到特雷西和艾丽莎一起凑上来，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你们一起？”他问。
“就特雷西。”艾丽莎说，“帕特里特会带我一起回去。”
她把手里的礼盒递过去：“圣诞快乐，教授。”
斯内普低头看了一眼那份礼物，右手从袍子下面伸出来，接了过去。然后他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也祝你圣诞快乐。”
然后他缓缓关上了办公室的门。门板在他面前合拢，发出轻轻的咔嗒一声。
艾丽莎立刻让出门口的位置，提起墙角的手提箱转身去找帕特里特。
帕特里特带着艾丽莎走到正门外的林子里，他站在一棵金合欢树旁边，朝林子四周张望了一下——左边、右边、身后，都看了一遍，确认没有人在附近，才转过头来看着艾丽莎。
“你先。”他说。
艾丽莎点了点头。那层挤压感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把她裹住、压扁、穿过那条极窄的通道。然后一切停了。她睁开眼，抬头望去。
她懵了。
地方还是原来那个地方，庄园外围那棵歪脖子的老橡树还立在那里，远处那道通往河谷的缓坡也还在……但庄园呢？那么大一座庄园呢？主宅呢？温室呢？院子里那棵苹果树呢？她面前只有一片空荡荡的草地，草地尽头是几棵零散的树，再远一点是那道她走了无数遍的碎石小路，小路通向一片什么都没有的草地。
突然“啪啪”两声在身后响起，她回过头，帕特里特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棕色的皮箱提在手里，看着她那张茫然的脸，嘴角弯着，眼底里有一层不太掩饰的笑意。
“庄园被赤胆忠心咒保护起来了。”他说，“得我告诉你地址才行。”
艾丽莎看着他，没有说话。帕特里特笑了一下，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楚：“格罗斯特郡，科尔福德，艾莫瑞斯庄园。”
最后一个字落下去的瞬间，空气震了一下。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帘子被从中间拉开，那座庄园从空地里一点一点地浮出来——先是主楼的灰石外墙，然后是侧翼倾斜的屋顶和烟囱，然后是门廊下面的石柱和台阶，还有温室那面反着光的玻璃墙。整座庄园像是一幅被慢慢显影的画，从空白里一寸一寸地长出来，长到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位置上。
艾丽莎喃喃道：“艾莫瑞斯？”
“是威尔士语里安布罗斯的意思。”帕特里特说，“庄园真正的名字是这个。”
艾丽莎点了点头。她站在草地边上，看着那座从空地里浮出来的庄园，看了一拍，然后跟在帕特里特身后朝它走过去。
这个圣诞节安布罗斯家只有四个人一起过。少了阿尔伯特的闹腾，艾丽莎有点不习惯——往年阿尔伯特这个时候会把包装纸撕得满地都是，还要缠着她问每一件礼物是什么、他能不能拆开看看。今年庄园里安安静静的，连壁炉里的火都显得烧得比往年斯文。
晚餐很丰盛，洛奇做了烤鹅、栗子填馅、蜜汁胡萝卜、土豆炖牛肉和一炉刚出炉的姜饼。四个人坐在长桌边吃完了饭，乔治亚娜起身朝客厅走去，她从客厅靠墙那只抽屉里摸出一个黑色的电话，不大，比成年人的手掌还小一圈，天线很粗。
她拿着电话走回餐桌旁边，对桌上的三个人说：“父亲，还有你们两个，要不要出去给阿尔伯特打个电话？”
弗雷德里克把茶杯放下来，看了一眼那个黑色的东西：“安德鲁给的？”
“嗯，卫星电话。”乔治亚娜说，“测试版，没上市，只能露天用。”她朝后花园的方向偏了一下头，“走吧，花园里信号好。”
一家人跟着她走到后花园。乔治亚娜站在花园中央那片没有树冠遮挡的空地上，把电话举起来，看了一眼头顶的天空，然后低头按下了一串数字，每按一下电话就发出一声很轻的滴响。
电话接通了。对面应该是安德鲁，乔治亚娜对着话筒说：“爸爸，这是乔治亚娜，圣诞快乐。”
安德鲁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电流的杂音，但每个字都听得清楚：“圣诞快乐！你们那边都还好吗？有没有出什么事？”乔治亚娜说都好，庄园里法阵都开着，说艾丽莎、弗雷德里克和帕特里特都在。安德鲁说那就好，接着他跟乔治亚娜说了一下阿尔伯特的学习情况，后来又说了几句别的——玛丽的身体、威廉和凯瑟琳在查茨沃斯那边的情况、英国那边有没有什么新消息。安德鲁听到“食死徒”三个字的时候声音沉了一下，说“你们要小心”，乔治亚娜说“我们知道”。
然后玛丽接了电话。她的声音比安德鲁柔一些，问乔治亚娜有没有好好吃饭，问帕特里特有没有又忙得不睡觉，问艾丽莎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乔治亚娜一个个答了，把电话递给帕特里特，帕特里特跟玛丽说了几句，又把电话递给弗雷德里克。弗雷德里克对着话筒说了一句“圣诞快乐，玛丽。”，那边玛丽笑了一声，说“您也圣诞快乐”。
最后是阿尔伯特。他的声音从话筒里冲出来，比刚才所有人都响：“妈妈！妈妈是你吗！我在这儿可好了！院子里有一棵特别大的树，安德鲁给我们做了一个树屋，我还养了一只兔子，是邻居家的，它跑到我们院子里来了，安德鲁说我可以养！”他一口气说了一大串，中间几乎没有换气，乔治亚娜把话筒拿远了一点，笑着让他慢点说。
艾丽莎接过电话的时候，阿尔伯特还在那边说他的兔子。“丽莎！”他喊了一声，“我好想你！我跟你说我上学了，是麻瓜学校。我们有科学课、手工课、音乐课，我还学了钢琴，我可以弹琴给你听。”艾丽莎说“阿尔太棒了，等你回来姐姐给你买一架大大的钢琴，就放在客厅里，到时候你也教我弹。”阿尔伯特“嗯”了一声，又问“还要多久我才能回家？”艾丽莎说“快了，用不了多久你就可以回来了。”
一家人又在花园里站着聊了好一会儿，才把电话挂断。乔治亚娜按了一下按键，把天线收回去，眼眶微红。
帕特里特走过去，没说话，伸出一条胳膊搭在她的肩膀上，把她往自己这边拢了拢。乔治亚娜的头靠在他肩窝里，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又稳住了。
“不会一直这样的。”帕特里特说。
乔治亚娜没有抬头，但她笑了一声，很轻，从鼻子里出来的那种。她反手在帕特里特搭在她肩上的那只手背上拍了拍，拍了两下，像是在说“我知道”。
这个假期，帕特里特难得几乎每天都待在家里。家族产业都歇业了，霍格沃茨和凤凰社那边也没有什么任务派给他，他就整天泡在书房里翻那些旧册子，偶尔出来到后花园跟弗雷德里克对练几轮。
艾丽莎的圣诞假期在熬制魔药、看书和一家人一起练习对战中度过。每天傍晚在她会在后院空地上跟帕特里特或者弗雷德里克对练，有时候乔治亚娜也加入进来，四个人在空地上打得草屑乱飞。
假期结束的时候，她熬好的常备魔药整整齐齐码了一架子，书单上的书翻完了大半，对练的时候已经能跟帕特里特打个平手。
返校之后，艾丽莎开始忙碌了起来。
她选修的那些进阶课程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容易。魔药学第一节课斯拉格霍恩就发下来一张材料清单，上面一半以上的材料她只在家里的旧册子上见过名字，从来没上手处理过。变形术的进阶课麦格教授直接跳过了基础理论和那些简单的物品变形，直接教他们人体变形术。黑魔法防御课斯内普的教法比小天狼星严了不止十倍，每节课都有实操考核，不达标就留堂重做。
艾丽莎这才明白N.E.W.T.证书的含金量远远不是O.W.L.s可以比拟的，于是她把大部分时间都投入了各个课程的学习中。
那张龙皮纸地图一直放在她手边。走在走廊上的时候，她会把它搁在抱着的书堆的最上面，一只手按着书，另一只手扶着地图，免得它滚下去。自习的时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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