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丽莎和特雷西起身回宿舍。
走到门厅的时候,她突然被人从侧面扯住了胳膊。她回过头去,哈利站在石柱旁边,一只手还搭在她小臂上,表情有点紧。
特雷西看了哈利一眼,又看了艾丽莎一眼,笑了笑说:“我先回,你不要太晚。”艾丽莎点了点头,特雷西朝地窖方向走了。
艾丽莎跟着哈利出了礼堂大门,绕过城堡侧面的走廊,朝黑湖码头的方向走。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湖面上泛着灰白色的月光,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码头边站着两个人影,赫敏和罗恩已经等在那里了。
艾丽莎跟着哈利走了过去。
“怎么了?”艾丽莎问。
哈利压低声音,语速比平时快:“我们发现马尔福有点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艾丽莎问。
“弗立维教授不是在正门检查行李吗?”哈利说,“马尔福站在篱笆旁边,半天没往门口走。他还时不时低着头看一眼手里的箱子,神色有点慌张……那个样子,像是不太敢把箱子交上去检查。”
“嗯,我们都看到了。”罗恩在旁边接话,声音也压得很低,“他平时是那种会自己提箱子的人吗?不都是家养小精灵提前把东西送到宿舍的。这次他自己提着,而且还躲躲闪闪的。”
赫敏站在旁边,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补充道:“我们怀疑他带了什么黑魔法物品来学校。”
艾丽莎在心里点了点头。他们真的很敏锐,就算没有原著里的那些前置条件,他们也很快就发现了德拉科的不对劲。
哈利见艾丽莎没有说话,连忙补了一句:“我们不是故意要怀疑马尔福的。只是在神秘事务司那次你也看到了,他爸爸真的是食死徒。”他顿了一拍,声音又低了一些,“亚瑟叔叔跟我们说,傲罗上门去找过马尔福先生。他一口咬定自己是被陷害的,说那天根本没有离开过庄园,庄园那天办了酒会,很多人都能为他证明。但那些人的证词怎么可能作数——都是跟他一个圈子里的人。”
罗恩在旁边哼了一声,补了一句:“老马尔福说一定是有人喝了复方汤剂假扮他。”
赫敏没有说话,但她交叉的手臂没有松开,嘴唇抿着,表情很紧。
艾丽莎想了想,问:“那既然他顺利进来了,是不是就说明他通过检查了?”
“最后是斯内普教授检查的。”哈利说。他说完之后眼神往旁边偏了一下,望着湖面上某个方向,没有看艾丽莎。
艾丽莎看着他那个偏开的目光,心里明白了几分。“你们是怀疑斯内普教授在包庇德拉科?”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罗恩低着头,用脚尖蹭着码头木板上的缝隙;赫敏的目光落在自己交握的手指上;哈利还是看着湖面,嘴唇抿着。
但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艾丽莎知道这次他们真的没有冤枉任何一个人。她开口的时候声音很平:“我觉得你们可以去向邓布利多或者麦格教授汇报,这也算是可疑情况吧。”
赫敏抬起头来,眉头拧着:“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直接去找教授说这个真的好吗?”
“没关系的。”艾丽莎说,“现在是特殊时期,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之处是对的。”她顿了一拍,看着三个人的脸,语速柔和了一些,“还有,你们遇到事情尽量不要闷声往前冲。先汇报给教授们,有教授们做后盾才能万无一失。你们几个自己去查,万一查的时候出了事,连个接应的人都没有。”
哈利他们三个互相看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那我先回宿舍了。”艾丽莎说。
艾丽莎边走边想,她想要他们有一个遇事不要自己先上、而是先去找后援的习惯。
哈利太习惯自己往前冲了,罗恩和赫敏一左一右跟在他旁边,三个人凑在一起,想出来的办法永远是他们自己去解决。这一世她改了很多东西,但她没法保证每一件事都能提前拦住,所以得让他们自己学会开口求助。
她沿着湖岸那条小路往城堡方向走,鞋底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斯内普肯定会把德拉科的情况和那只箱子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邓布利多的。以他的水平,那个箱子检查的时候不可能什么都没看出来,或者在更早的时候,他就已经清楚地知道那口箱子里装着的是什么东西了。
选择放行,肯定是邓布利多的决定。
斯拉格霍恩的那瓶酒的情况,她在暑假期间也已经跟帕特里特说过了。帕特里特听完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他知道了,会转达给邓布利多。
她走到礼堂门厅的时候,夜风把她袍角吹起来又落下去。她拐进通往地窖的楼梯,火把把她的影子投在石壁上,跟着她一路往休息室的方向走。
斯拉格霍恩教授的第一堂魔药课。
他站在讲台上拿起一张羊皮纸,清了清嗓子:“好,先点点名,让我把名字和人对上号。”
他念得很慢,每念一个名字就抬起眼来在课桌间扫一圈,等那个学生举手或者应声,他点一下头,再念下一个。教室里不时响起一声“到”,有的响亮,有的含糊,有的带着一点紧张。
“艾丽莎·安布罗斯。”
艾丽莎抬起头来。斯拉格霍恩的目光从羊皮纸上抬起来,落在她脸上,停了一拍。那一眼不短,像是在把名字和脸对上号的同时,又往里多看了一眼,嘴角弯着一道不太明显的弧,但眼底那层东西被烛光映得很清楚。
然后他点了一下头,把目光收回去,继续念下一个名字。点完名,他从怀里掏出一只塞着木塞的水晶小瓶,里面盛着半瓶黄金般的液体,在烛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近乎流动的光泽。他把瓶子举起来,让所有人都看见。
“福灵剂。”他说,声音圆润而慢条斯理,“这一小瓶,仅仅使用一小勺,就能带来十二个小时的好运。”他把瓶子放回讲台上,朝四张桌子后面那些伸长了脖子的学生笑了笑,“今天这堂课,大家要熬制活地狱汤剂,完成得最好的同学,这瓶福灵剂就归他了。”
然后他开始讲福灵剂喝下去是什么感觉——一切都会变得顺,你做的每一件事都会恰好落在该落的位置上,像是有只看不见的手在你背后轻轻推着。他讲了副作用,讲了过量服用的危险,讲了使用限制,讲得眉飞色舞,底下的学生时不时有人举手问问题,他一个一个地答,声音圆润地在教室里滚来滚去。
艾丽莎没有听。她的目光落在那瓶福灵剂上,挪不开视线。黄金般的液体在水晶瓶里微微晃动,烛光透过去,在瓶底投下一小片暖色的光斑。她盯着它,冥冥之中好像有个声音从她心底传出,很轻,很慢,但每一个字都落得极稳——要得到它、一定要得到它。
这个念头来得没有缘由,像是从她身体深处某个她够不着的地方浮上来的,不是她自己在主动想,那也许算是一种直觉,直觉在告诉她将来会用得上它。
她看着那瓶福灵剂,魂器的线索她早就告诉了邓布利多。就算邓布利多想要哈利从斯拉格霍恩教授那里得到再次确认,没有福灵剂辅助哈利失败了,也不会影响大局。
巫师的直觉往往不是空穴来风,而且这东西向来有市无价,就连安布罗斯家族也没有存货。既然今天它被摆在讲台上被当作一个彩头,那她就没有放过的道理。
而且活地狱汤剂她熟,在斯内普办公室“关禁闭”的那段日子,她不止一次看他熬过,自己也上手熬过。斯内普站在旁边指导过她,从水仙根粉末倒进苦艾浸液里的那一刻起,每一步都被他盯过、纠正过、重来过。
她不需要课本。她甚至比课本上写的还要更清楚那些细节——缬草根要撕成细丝而不是用刀切,瞌睡豆的汁液要用银匕首侧面挤压而不是切开,搅拌的时候每逆时针七次就要顺时针一次,交替着来,直到液体像清水一样透明。
斯拉格霍恩回答完学生的问题,拍了拍手:“开始吧。配方在《高级魔药制作》的第十页,限时一个半小时。”
教室里响起一片翻书声。艾丽莎的目光扫了一眼搁在桌角的课本,没有翻开。她走到材料柜前,取了水仙根粉末、苦艾浸液、缬草根、瞌睡豆和银匕首,回到坩埚前。
她把苦艾浸液倒进坩埚,开火,用手在坩埚上方试了试温度,然后把水仙根粉末倒进苦艾浸液里,动作稳而快,粉末落进液体的那一刻,她已经开始用搅拌棒调匀了。坩埚里的液体从灰绿色慢慢变成茶褐色,淡蓝色的蒸汽升起来,她低头看了一眼蒸汽的浓度,正好。
旁边几个学生还在翻书核对“水仙根粉末”的加入时机,她已经把缬草根拿起来,用手撕成细丝,分批放进坩埚里。液体从茶褐色变成黑醋栗色,均匀得像墨水。
她拿起瞌睡豆,银匕首的侧面压上去,豆子在刀面下裂开一道细缝,汁液渗出来。她把汁液滴进坩埚,液体从深紫色变成淡雪青色,和记忆里的颜色一模一样。然后她开始搅拌——逆时针七次,顺时针一次,再逆时针七次,顺时针一次……搅拌棒在坩埚里一圈一圈地转,液体从淡紫色慢慢变浅,变清,最后像清水一样透明。
她停了手,装瓶,然后抬头看了一眼斯拉格霍恩。他正站在教室另一头看一个赫奇帕奇学生的坩埚,那个学生的液体还是深紫色的,缬草根切得长短不一。
斯拉格霍恩转过头来,目光扫过教室,落在艾丽莎面前的已经装瓶的魔药上,停了一拍。他走过来,低头看了看锅里剩下的一些透明的液体,又看了看她桌角上那本没翻开的课本。
“哦。”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的意外,“安布罗斯小姐,你把课本背下来了?”
“是的,教授。”艾丽莎说。
斯拉格霍恩欣慰地点了点头。
他伸手把艾丽莎已经装瓶的药剂拿起来,举到眼前,微微晃了晃。透明的液体在瓶子里转了一圈,挂壁均匀,没有一丝沉淀。他看了一会儿,又打开木塞凑近闻了一下,然后把瓶子放下来,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太掩饰的赞赏:“完美。十分完美。”
他直起身来,朝全班扫了一眼,提高了声音:“各位,安布罗斯小姐已经完成了。第一个。”他走回讲台,把福灵剂拿起来,走回她面前递过去。黄金般的液体在瓶子里晃了一下,他把瓶子放进她掌心里,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做得很好,药剂成色无可挑剔。”
就在这时候,他的目光往旁边一偏,落在了格兰芬多长桌那边。哈利也进入了魔药熬制的最后的一步,他拿着搅拌棒不停地搅拌着,逆时针七次,顺时针一次。
斯拉格霍恩站在艾丽莎桌边看了几拍,哈利的药剂也变清了,透明得像清水一样。哈利把它装进瓶子里,抬起头来,正好对上斯拉格霍恩的目光。
斯拉格霍恩的脚动了半步,像是想往哈利那边走,又收住了。他看了看手里的空讲台——福灵剂已经给出去了——又看了看哈利桌上那瓶成色同样完美的药剂,嘴角那道弧线松了一拍,又拉回去。他朝哈利的方向微微点了一下头,声音里带着一种真心实意的惋惜:“波特先生,你的药剂也很完美,就差了一点。”他抬起两根手指比了个很短的距离,“安布罗斯小姐比你快了大约……三分钟。”
哈利朝艾丽莎那边看了一眼,嘴角弯了起来,是那种真心实意的、替人高兴的笑。他朝她微微举了一下手里的药剂瓶,像是在说“干得好”,然后低下头把瓶子搁在桌角上,开始收拾坩埚。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特雷西在艾丽莎旁边小声说了一句“你怎么总是这么快”,艾丽莎把福灵剂收进口袋里,瓶子贴着掌心,带着一点被斯拉格霍恩握过的余温。
每天清晨送信的猫头鹰会带着邮件过来。
艾丽莎最近收到的只有报纸和其他刊物。特殊时期,她已经断了和家里的通信,有事全靠帕特里特口头转达。
霍格沃茨之外非常不太平。《预言家日报》上经常出现巫师遇袭受伤、失踪甚至是讣告。有时候是某个魔法商店主人,有时候是某个巫师家庭,她甚至见过两次一整个家族的讣告。
艾丽莎每天翻开报纸,扫过那些名字,合上,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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