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蓧默然点头,却无奈泄出一声低叹。裴景湛眉梢轻抬,喉间逸出一声若有似无的“嗯?”来。

柳蓧这才将柳芝前些日子在酒楼跑堂,无端遭人欺辱,竟被打断了腿的事一一道来。

裴景湛闻言将茶盏轻轻搁下,话音里辨不出情绪,只似随口一提:“倒没瞧出你还是这般体贴的兄长。打算将她养到几时?”

柳蓧听在耳中,只当他是动了气,忙躬身道:“老祖宗放心,奴绝不敢因此耽误分内差事。”

裴景湛却低低一哼,指尖漫不经心地抚过温热的杯沿:“一个姑娘家,总丢在客栈里也不是长久之计,咱家瞧你这般牵肠挂肚,平白分了心神。”他浅啜一口柳蓧新斟的茶,神色稍霁:“咱家府里正缺个稳妥的侍女,得空将人领去,顺便让府里请个好郎中再给她瞧瞧腿,省得你终日悬心。”

“这……这怎么敢……”柳蓧闻言,当即屈膝跪地,连连叩首:“奴谢过老祖宗恩典!”

他心中再清楚不过,裴府里统共只侍奉老祖宗一位主子,差事清闲,更不必担忧柳芝再受人欺凌,这分明是在帮他。

-------------------------------------

“司礼监掌印太监?”

柳芝抱着自己那少得可怜的行李,好奇地问道:“是哥哥的领导么?这官很大么?”她仅有的那点历史知识,对太监职衔体系可谓一片模糊。柳蓧雇了辆马车来接她,一边笑着拉她进车厢,一边温声解释道:“自然,老祖宗掌着帝王玉玺,内阁的票拟都要经他批复,是能代陛下批红的人。”

“执掌玉玺,还能替皇上批阅奏章,听着便是极厉害的!”柳芝不由睁大了眼睛,那岂不是真正的天子近臣?怕是比许多公卿贵胄更接近权力重心,难道她这是……阴差阳错抱上了一条金大腿?

难道她这个倒霉蛋,终于要时来运转了!

想到此处,柳芝忍不住笑出了声,柳蓧看在眼里,心底仍盈着担忧。老祖宗的脾性喜怒无常,他在身边侍奉十年尚且如履薄冰,眼前这个心思全透在脸上的妹妹,真能在他眼皮底下安稳度日么?

他想着,不由伸手轻轻捏了捏柳芝犹带笑意的脸颊,正色道:“进了府,在老祖宗面前务必谨言慎行,凡事守着规矩,绝不能由着性子来,更不可惹他动气。”

“哥哥放心,我明白的!”柳芝用力点头,好不容易遇见一根金大腿,她还不得抱牢了!她暗自在心里以一名合格牛马的职业素养起誓,定要讨得这位“老祖宗”的欢心!

裴府占地颇广,五进的院落幽深静谧,移步换景间颇有江南园林的雅致韵味。然而府中却少见人影,只一位老管家并一个小太监前来相迎,一路穿廊过院,竟再未遇见旁人。

也不曾想这偌大府邸竟只有她一名女子,因此老管家特意将柳芝安置在一处独立的小院,匾上题着“听水阁”三字。院中是一座二层小楼,推窗望去,后花园里的一池碧波便悄然映入眼帘。

柳芝瞧着眼前光景,心中不由暗叹,无论身处哪个时代,财富总能叫人优先享受生活。这样恢弘的宅邸,这般精巧的景致,这样难得的地段,只怕是她做几辈子的牛马也难触及分毫的。

因腿伤未愈,柳芝在听水阁中过了好些日子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日子。一日三餐皆由府里的小太监按时送至房中。时日稍长,便也与他们渐渐熟络起来,才知这偌大的府邸里,统共只有七个年龄相仿的小太监伺候。他们的名字也有趣,依序唤作:小吾、小言、小秋、小日、小胜、小春与小朝。

只是再好的景致,看久了也难免生腻。幸而柳蓧送来一副新制的拐杖,柳芝简单拾掇了一番,便拄着拐慢悠悠地往府中各处转悠去了。

她对近来的日子总有种恍惚的不真切感,树梢间漏下的阳光碎在裙摆上,也像是梦里才有的光景。还有那位高高在上的掌印太监,自她搬进裴府已半月有余,那位被称作“老祖宗”的人,竟一次也未曾回来过。

柳芝忍不住揣测,那会是怎样的一个人?身居如此高位,又被尊为老祖宗,想必年岁已长。不过既是宦官,总不会像寻常老翁那般蓄着花白长须罢……她正胡乱想着,脚步不知不觉间停在了一处矮院门前。那院门仅半人高,虚虚掩着,院中一张摇椅上正躺着个青衫女子,长发披散,正闭眼沐着日光。

柳芝心头一喜,原来这府里并非没有其他女子。可转念又想,能在此处如此闲适自在的,恐怕不是裴大人的亲眷,便是那传闻中的……对食。这个念头闪过,竟让她无端生出一丝小小的雀跃,于是抬手轻轻扣响了院门。

摇椅上那人缓缓睁开眼,目光半挑着掠向她。柳芝连忙绽开一个自认乖巧的笑容,出声招呼道:“小姐姐你好,我能进来么?”

“小姐姐?”

没曾想这声称呼让那双眸子里倏地掠起一丝被冒犯的寒意。柳芝却浑然未觉,只小心翼翼地推开那扇半高的院门,拄着拐杖一步步挪近。直至走到跟前,她才终于看清了对方的长相。

这人生得实在太过好看——长眉斜飞入鬓,凤眼微阖时眼尾天然挑起,睫羽垂下,在眼下投了一片淡淡的阴翳。日光这样盛,他的皮肤却细腻净白,不见半分瑕疵,通身透着一种清冷不容亲近的气息。怎么看,都该是位出尘绝艳的冰山美人。

“姐姐……”若不是怕一直盯着人失礼,柳芝几乎舍不得移开眼,尴尬中连忙自我介绍了起来:“我是府里新来的侍女,叫柳芝。”说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看了眼自己还缠着绷带的小腿:“只是眼下腿伤还没好利索,走动不太方便。”

被她称作“姐姐”的那人只抬眸冷冷掠她一眼,并无搭话的意思。柳芝在府里闷了这些日子,实在想找人说话,便自己挪了个小板凳在摇椅边坐下,絮絮叨叨地问起来:“姐姐怎么称呼?平日也住这院里么?我往后若是闷了……能来找你说说话么?”

“滚开。”

裴景湛素来厌恶喧嚷,此刻已在心中冷嗤,柳蓧这个妹妹当真不及她兄长半分伶俐。不仅眼拙将他错认作女子,还敢这般不知死活地凑近聒噪。若非看在柳蓧多年勤勉侍奉的份上,单凭这冒犯之举,便足以让人拔了她的舌头。

柳芝闻声陡然怔住。

这嗓音……柔和中渗着几分特殊的细锐,竟与兄长有几分相似,却绝非女子之声。她心头猛地一颤,慌得站起身来,这突兀的动静倒让裴景湛再度掀开眼皮,冷冷瞥向了她。

“您……您就是老祖宗?!”柳芝险些惊呼出声。谁说她要时来运转了?方才她竟敢那般冒昧地称呼这位掌印太监!她慌忙捂住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