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素猛地睁开眼，额头一层薄汗，过载的心跳让人脑袋发晕。
门铃声叮咚，是外面的屋子传来的，有种不开门誓不罢休的架势。
走到客厅开门前，她看了眼时间，距离自己躺下只过去了不到五分钟，但疲惫感却像昏沉大睡了好几天。
门拉开一条缝，先探过来的是一双熟悉的眼睛。清亮、生动，充满生机，像一股清泉，轻快地要淌进来。
是泉水公寓的那个男生，似乎周围有人提过他的名字，但她此刻大脑一片混沌，竟一个字也想不起来。
“你好——好巧！又见面了，低血糖。”
“嘭”，门关上了。
这回改成了敲门声：“这个玩笑是不是冒犯了你？对不起。”
他换了个语调，“姐姐，我被家里赶出来了，可以在这住一段时间吗？”
屠素靠着门慢慢坐了下来，看着空旷的客厅，心里升起淡淡的嘲弄，身体的本能让她大口喘息，呼吸新鲜空气。
门的另一侧还在继续说话，“我可以家务全包，对了你养狗吗？我还能帮忙遛狗。”
“杀猪盘滚。”
“我不是杀猪的啊。”
她把门反锁：“卖保险的也一样。”
“好狠心的人，我们在你兼职的店里见过，在学校也见过，你都忘啦？”
屠素闭上眼睛，眩晕感又袭来，“这里没有给你住的地方。”
“不是房东发的出租消息吗？被骗的是我啊？”
男生带着被误会的着急，急忙解释：“你看蜗牛网，帖子编码853452。”
*
“事情应该就是这样——你的合租室友跑了，你不知道，但是房东知道，他收了你的钱，估计是觉得空着也是空着，就帮你在网上找别的租客……但这事你也不知道。”
兰越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煞有介事地分析，他长手长脚，坐在房东二手淘来的旧沙发上略显局促，但他一脸理所应当，似乎什么样的环境都能适应。
外面落雨，他提着行李箱过来，身上带了不少雨，头发被水打湿，一缕一缕往下滴水，水珠滑落在手臂薄薄的肌肉上，一层水光像擦了油似的。
屠素之前在一家酒吧打工，里面有时候会有一些有钱大姐来蹦迪，陪她们玩的男人肌肉看起来也是这样绸缎般的光泽。
正是这双臂膀在那天捞起自己，带来天旋地转的感受。
注意到屠素在看自己的肌肉，他握了握拳，模样有些臭屁，像只得意的大狗，“我这可和健身房练出来的花架子不一样”，又话锋一转，“上次在面馆找你的那个寸头，后来还找你麻烦么？”
“你不能住这里。”
见兰越惊讶的模样，她难得地解释：“和你不熟。”
“不熟？我们见了那么多次，你帮过我妹，我帮过你，熟透了好吗——”
他们对熟人的定义完全不同。
从第一次见面屠素就知道，这个男生有着与她完全相反的自来熟。
她从上到下不加掩饰地打量他。
这样一个人必然出生于一个健全欢乐的家庭，顺风顺水长到了十八岁，没有多余的辛劳与烦恼，或许从未见识过人心的险恶与阴暗，会天真地觉得所有人都会与他站在一起，因而脸上总带着些不知拒绝为何物的理所当然。
就这样自然而然地把她划进了“朋友”的范畴。
她的定义里，或许只有梁吉勉强算“熟人”，店里打工的搭档们都只是“认识”。
被细细打量的他全然没有被注释的不自在与尴尬，有种天生就该受到瞩目的平静与自然。
他擦了一把往下落的水滴，模样有些不自知的可怜，“那今晚我能在这里借宿一晚吗？没骗你，我真的被家里赶出来，学校宿舍我这学期没订，现在实在没地儿去了”。
身份证、学生证、学生卡等在桌上依次排开。
“我身上最后的钱已经给房东了。”
*
回到房里的屠素听着外边噼里啪啦的动静叹了一口气。
她憋着气把屋子里的炭熄了，打开窗子通风，又回到客厅里静坐，等待空气中的一氧化碳顺着晚风流出去。
如果电子消息能够纸质化，恐怕手机里半小时前传来的那条简短的信息早就被她翻烂。
在她躺上床的五分钟后，屠丽发来了消息。而在查看那个男生说的帖子时，她看到了那条消息。
「宝贝！今天的发型如何。」
配图是屠丽对着镜头比着剪刀手自拍，背景是熟悉的家里。
她很难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松一口气？如释重负？不堪重负？又或者是喜悦？无谓？担忧？安慰？——她只知道自己或许暂时还不能死。
屠丽回来了，她还需要自己这个并不算合格的女儿。
“咳咳……我还是先不洗了。”带着浴巾和睡衣进浴室的男生，不知捣鼓什么，几乎是刚进去就掉头出来。
他上身的衣物已经褪去，脖子上那条银色项链尤为显眼，全身都湿淋淋的，全身光滑的背肌上已经沾了水，走过的地方带了水渍，留下一个个透明的脚印，一路延伸至屠素隔壁的房间，传来奇怪的叫声。
屠素看了看时间，进了洗手间洗漱。
洗手间置物架上摇摇晃晃挂着个浅灰色衣架，在逼仄潮湿的洗手间里格外显眼，上面淡黄色的内衣是浴室里唯一的亮色。
看来那位室友是趁着今早她还没睡醒时，匆忙地冲了个澡离开的。
屠素连着衣架一起丢进垃圾桶，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刚那个男生的不自然。
和传闻中的不太一样，屠素心想。
*
第二天兰越很早就离开，走之前似乎拖了一遍地，原来行李箱滚轮在地上留下的泥泞都被一一清除，仿佛昨晚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屠素收拾了屋内炭火的余烬，也让找上门的梁吉把昨天买的东西带走。
“带这个？”梁吉显然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想通了，让我来把你那些垃圾带走。”
“什么垃圾？”
“什么一次性水杯筷子，还有那些破衣架啊”，梁吉边说边要上手要帮她丢，被屠素用一包纸巾砸中，悻悻地住手。
也是在这个须臾间，屠素才把这个分别了十年的弟弟的模样看进去。
少年人长得快，当初两人分开时他堪堪六七岁，不过是到她脖子的高度，将近年间，那个稚嫩的婴儿肥小孩外壳像金蝉脱壳似的被褪去，一个清俊的少年像棵杨树挺拔地站在那里。
他和泉水公寓的那个男生不同，后者更有屠素想像中的少年人的模样，青春热情、恣意潇洒，而坎坷的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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