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把屠丽问住了，她有些茫然地摇头：“没有啊。”
屠素默默弯腰拉过垃圾桶，低头吐了出来。
“糊了。”
屠丽心疼坏了，拿起屠素的手机，“我想着自己给你做健康点，那咱们点外卖吧——你这怎么没有外卖软件？”
屠素躺下要赶客，屠丽很想为屠素做点什么，但在屋子里逛了几圈，发现干净得根本不需要打扫，最后又在屠素身边坐下，眼神疼惜。
“怎么会发烧了？”“你怎么瘦了这么多？”“你见到小吉了吧？”“你还在那家店打工吗？”“其实我……”
屠丽突然闭了嘴。
床上的屠素在她声声的询问关心中又睡去了，虚弱的脸在黑发的映衬下越发惨白，她的心一阵抽痛，把即将要说的话又咽了下去。
想为屠素掖被角，看到睡袋又顿了顿，把她的手塞进了睡袋。
*
新水街。
“我说了你住我那没事儿，我爸妈吵架你不用管啊，他俩都很欢迎你，真的！”万飞沿着道倒着走，面对着一块儿长大的好兄弟。
前几天一早，兰越突然出现在自己家门口，拎着行李箱问能不能借宿一段时间，没住两天又着急地开始找房。
十几年一起长大，他太了解兰越了——无非是这段时间他爸妈总是吵架，兰越担心自己一个外人住着不方便，也不敢多落脚。
兰越照常还是那副不让人担心的模样，宽慰地冲他做了个手势：“小问题，是我作息混乱，怕影响你们。”
“那你住别地去来上课也不方便”，万飞和他同校，知道附近除了泉水公寓，其他的民宿条件都一般，恐怕很难让这个大少爷住惯。
“我买了车，你甭担心了。”
“那养车也费钱啊，你现在不是缺钱吗？我说你爸妈也真是的，气归气，钱断了你怎么活啊！”
“不会啊。”兰越笑眯眯地露出车钥匙。
*
“电动车？！还是二手电动车？！你疯了，这一两千的东西能开得惯吗？”万飞家庭条件让他完全无法理解，电动车和自行车这种冬冷夏热的交通工具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兰越提醒他，“是四百五，而且是骑电动车。”
前两天车行老板说可以给他免费翻新，两人一路到了车行取车。
老板热情地把他那辆二手小电驴推出来，粉色的车身，HelloKitty的车箱，前面的车筐甚至还贴了一个3D的美少女战士贴纸——也是粉色的。
“猛男粉，有眼光。”万飞锐评，与兰越击掌。
“这个可比一般的白色要贵。”兰越上前去试车，发现刹车有些松。
“小屠！你来调下刹车！”老板拿着电话冲店里喊。
店里只有一个女孩，背影清瘦，短发在脑后随意扎成一个小揪，一身的黑，戴着镶绿边的黑色编织手套，坐在一辆比她身型大不少的机车前调试。
“稍等。”女孩头也没回，弯下腰去聚精会神安装最后一个螺丝，随后跨上车，转动钥匙——
机车上的女孩身姿修长，俯身紧贴车身，腕骨转动拧动油门，黑色巨兽在车架上分离滚动车轮，排气管里喷出一道蓝烟。
暴烈的轰鸣声里她的眉眼熠熠发光，完全没有平日垂着眉眼，不近人情的模样。
兰越简直认不出她。
万飞打了个响指：“帅啊，你怎么不买那个车？是不喜欢吗？”
兰越靠在自己的美少女小电驴上，收回目光悠悠道：“你为什么不上北大，是不喜欢吗？”
*
见到兰越，那个女生也只是目光动了动，如果不是仔细观察根本无法察觉。
“你的业务范围这么广。”兰越屈膝蹲在屠素身旁，看着她摘了手套，劲瘦的手指线条凌厉，用扳手逆时针松开螺母。
她这回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靠近惊扰，有条不紊地拉紧刹车线，交代道：“二手车一般刹车都容易有问题隐患，你最好一段时间就检查一下。”
她又问：“你这车买了多少钱？”
兰越说：“四百五，我砍价了五十下来。”
她的眼神落到他身上，似乎有点诧异：“二手闲置群只要300就能收到，不挑款式品牌的话毕业生那里一两百的都有。”
感觉她在用一种冤大头的眼神看自己，兰越耸耸肩，“美少女战士嘛，贵点就贵点”。他看向对面人的手套，“你不在久不离食干了吗？最近我去都没有看到你，上次的面我还没吃呢。”
她干的工作都很辛苦，不管是餐饮还是汽修，都不是一般心力的人能够承受的。
“你找到房子了吗？”
那女生突然抬头看他，黑沉沉的眼睛像块帕托石，看得人心里有些不自在，兰越难得地在与人对视中提前移开了视线。
“如果还没找到，你可以过来住，房租450，水电aa，每周轮流打扫卫生。”她说。
*
屠素二十多年的人生中，总在体会匮乏的感觉。
食物、时间、爱、机会、资源。而自从成年前的几年，她便提前开始饱受缺钱的折磨。
新水市靠南沿海，六月正是炎热的时候，她本身身体不算差，加上钱财短缺的焦虑，她迫不及待从床上离开，寻找新的工作。
原先顾虑的男女之别、生熟之分，在金钱的压迫下烟消云散，她迫切需要有人能分摊接下来的房租。
她需要尽快挣到更多的钱——前两天她和屠丽、梁吉吃了饭。饭后梁吉把她拉到一边，递给她一个信封，语气不算客气地让她带屠丽去看病。
屠丽消失半年，带着挣大钱的心离开，又拖着病体回来，没人知道她在这段时间经历了什么。
屠丽用屠素转的钱去体检，带着少有的小心翼翼的神色，却又故作漫不经心。
“只是个胆囊息肉，做个手术割了就好。”
私立医院做这个手术大概2.5-3万，公立医院大概8500，医保能覆盖50-70%，只是屠丽活了四十多年，从来不知道医保是个什么东西。
她和梁吉的钱加起来，勉强凑够了公立医院的手术费，但复查、营养剂、伙食费、房租全都要另外想办法。
七千多的钱扔进去连个响都听不到，但她没太多可惜的感觉。自从五年前中专毕业，她辗转多处打工，什么工作都干过，挣得的一点微薄的钱全都花在两人身上，她们如同浮萍，在这水波晃荡的世界相依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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